專車平穩地駛離機場,融入城市的車流。
雲淺靠著椅背,罕見地沒有立刻處理檔案,隻是微微闔著眼,任由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緩慢放鬆。
駕駛位的小劉顯然還沉浸在興奮中,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雲總!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這兩天網上都快炸鍋了!”
她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比劃:
“就您的那場演講視訊!不知道被哪個參會者錄下來發到專業的學術論壇和投資頻道,現在瘋傳!評論裏都說您是‘技術流女神的降維打擊’!好多人都在分析您最後提出的那個觀點…”
雲淺閉著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行了,小劉。”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天的奔波勞碌,“專心開車。”
“哦哦!好的雲總!”小劉立刻噤聲,但臉上興奮的紅光還沒退下去。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環境清幽的四合院門前。
“爸!媽!我回來了。”雲淺踏進家門。
“哎喲!淺淺回來啦!”係著圍裙的雲母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純粹的喜悅和心疼,“快進來快進來!累壞了吧?快快快,洗把手,就等你開飯了!老雲!淺淺回來了!”她朝裏屋喊道。
雲父已經迎了出來,眼神溫和:“回來就好。快坐下歇歇。”
他看到女兒略顯憔悴的臉色,眉頭微蹙,但沒多說什麽,隻是自然地接過她脫下的風衣掛好。
餐廳裏菜已上桌,熱氣騰騰。
“嚐嚐這個湯,煨了半天了,”雲母一邊給雲淺盛湯,一邊絮叨,“看這小臉瘦的,外麵再好能有家裏舒坦?我看那電視上那些采訪啊發布會啊,都是花架子,做樣子給外人看的……”
雲淺捧著溫熱的湯碗,感受著久違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四肢百骸的疲憊都好像被熨帖開了。她剛想笑著應和母親兩句,耳朵卻捕捉到客廳方向隱約傳來的、帶著專業播音腔的電視聲音。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智慧科技總裁雲淺女士在日內瓦經濟峰會上提出的…,打破了傳統…的桎梏……甚至有專家稱其具備指導下一代…的顛覆性潛力……”
雲淺握著湯勺的手指微微一僵。
緊接著,就聽到雲父沉穩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嘖,你看看這個……分析得還算到位,不過那個叫張什麽的專家還是沒點透你框架裏最關鍵的……”
看來雲父正在“認真研習”她的演講新聞和相關評論。
雲淺頓時感覺耳根有些發燒,一股極其強烈的、久違的、名為“尷尬”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媽——!”她難得地拖長了聲音,帶著點孩子氣的抗議扭過頭,對著廚房方向喊,“能不能……讓爸!把電視關了啊!就吃飯這功夫!”
雲母正好端著一盤青菜走過來,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死丫頭,當著你爸的麵害羞啥?那新聞拍的,我瞧著挺好的!比你那些冷冰冰的商業雜誌封麵好看多了!” 她又朝客廳喊道:“老雲!閨女嫌棄你研究她了!飯都涼了!”
“誒!來了來了!”雲父樂嗬嗬地應著,走過來,“這不正學習我女兒的新成果嘛!我閨女……”
他話沒說完,就對上雲淺那求饒的眼神。
雲淺臉頰染上了不易察覺的紅暈,眼神躲閃,罕見地失去了平日的遊刃有餘,小聲嘟囔:“爸!咱……吃飯的時候就不看這個了吧?求您了……”她甚至用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雲父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中氣十足的笑聲在餐廳裏回蕩。他放下平板,走到桌邊坐下,用力拍了拍雲淺的肩膀,眼底滿是欣慰和慈愛:“好!不看!看我閨女要緊!吃飯!來來來,嚐嚐你媽燉的排骨,特意給你留的!”
電視被雲父順手用遙控關掉,喧囂的專業分析終於停止。
雲淺這才鬆了口氣,重新拿起湯勺。
……
雲母收拾完廚房,解下圍裙,看著窩在寬大沙發角落裏、像個終於鬆懈下來的大貓似的女兒,眼底漫上濃濃的心疼。
雲淺正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螢幕,瑩白的光映在她微帶倦色的臉上。
就在剛剛,她才點開不斷閃爍的訊息框,回複了幾條重要的商務通訊,其中就包括李傲的祝賀簡訊——“驚豔日內瓦,雲總風采依舊,實至名歸”。
雲淺指尖輕點,回了個禮貌的“謝謝”。
身旁的沙發墊微微一陷,熟悉氣息靠近,是母親坐了進來。
雲母自然地拉起雲淺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左手,輕輕握在掌心。
“丫頭,終於有空癱在這兒了?”雲母的語氣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關切,“過來坐好,少歪歪扭扭的,對頸椎不好!”
雲淺順從地往母親那邊靠了靠,依言稍微坐直了些,腦袋輕輕歪靠在媽媽肩膀上。
家的鬆弛感像溫水一樣包裹著她,讓她難得地有些懶洋洋的舒適。
雲母輕輕拍著女兒的手背,目光落在女兒略顯疲憊的側臉上,醞釀了半晌的話終於還是沒忍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開了口:
“淺淺啊……”她頓了頓,“你看你現在……事業做得這麽大,這麽好,爸媽打心眼裏替你高興,真的……那峰會的新聞,媽雖然不太懂,可也看見電視裏滿屏的誇,都說你是這個!”她比了個大拇指,臉上是純粹的驕傲。
話鋒卻緊跟著悄然一轉:
“可咱們做女人的,說到底……一輩子再風光,也得有個好歸宿纔算圓滿,對不對?”她輕輕捏了捏雲淺的手,“你也不小了……”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媽前兩天跟社羣劉阿姨喝茶,她就問起你……她家兒子剛剛海歸回來,在什麽……投行?反正工作也挺好,人也周正,家裏幹幹淨淨的。要不……找個時間,你們……”
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相親日程要提上來了。
雲淺閉著的眼皮把頭往雲母懷裏紮了紮。
“媽……又來了……”尾音拖得老長,“我纔回來多會兒?飯都沒消化呢……再說了,我一個人挺好的……”
“好什麽好!”雲母立刻反駁,“你瞧瞧你這臉色!累成什麽樣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麽行?事業再好,那也是你一個人扛著!再厲害的人也得有個依靠不是?”
她循循善誘,帶著老一輩的固執:
“你看人家劉阿姨兒子,條件是真不錯!年紀跟你相當,都是高知分子,肯定聊得來!就當認識個朋友嘛!又不多塊肉!你……”
她正要繼續說下去。
雲淺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頭從媽媽懷裏抬起來。她看向母親關切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輕鬆一點:
“媽……”
她斟酌著詞句:
“現在真沒心思想這些……磐石科技剛起步,專案砸進去那麽多資源,每一步都走鋼絲似的,半點差錯都不能有。我恨不得一天當兩天用……”
雲母剛想張嘴說“那也不耽誤認識人”,雲淺及時打斷了她:
“而且……”
“我現在……沒那個意思。” 她的聲音很輕,意思卻斬釘截鐵。
客廳裏瞬間有些安靜,隻剩下壁鍾滴滴答答規律的走時聲。
就在這時,雲父低沉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份略帶微妙的寂靜:
“丫頭——”
雲淺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爸!是不是報表有什麽疑問?”
“剛收到風控部那邊加急整理的報告。關於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能源裝置供應鏈……有個合作商出了點問題。 你最好現在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