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碰撞的脆響、嘶吼聲、慘叫聲,混著風雪的呼嘯和樹木的晃動聲,在這片冰島的針葉林裡久久回蕩。
雪地裡很快變得一片狼藉,掉落的鋼管、短刃散了一地,紅頭巾、紅帽子被踩得髒兮兮的。
雪下得正緊,鵝毛大雪給這片空地蓋了層厚厚的白毯。
紅帽幫這群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方纔還氣勢洶洶、浩浩蕩蕩地圍向木屋,滿心想著抓人質要挾溫羽凡和陳墨,順帶報舊仇,這會兒竟落得這般慘不忍睹的下場:
他們人數雖多,還個個生得如狼似虎,卻是烏合之眾。
木屋前的空地雖然寬闊,二十多號人擠作一堆,連轉身都費勁。
手裏的鋼刀、棍棒揮舞起來,沒碰到對手,反倒先跟自己人的兵器撞在了一起,“哐當”“乒乓”的脆響此起彼伏。
“讓開!別擋路!”
“誰踩我腳了?!”
混亂的叫罵聲中,隊伍徹底自亂陣腳。
而吳老壓根沒給他們半點重整陣型的機會。
他枯瘦的身子在亂鬨哄的人群裡靈活得不像話。
他腳下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積雪都被踩得實實的。
手中斧頭寒芒閃爍,藉著雪光,劃出一道道精準的弧線,每一招都用得老道又狠戾,招招都奔著這些悍匪的要害而去。
慘叫聲接連不斷。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斧背砸中膝蓋,重重跪倒在雪地裡;
有人想從側麪包抄,剛探出半個身子,手腕就被斧刃劃開一道血口,兵器“哐當”一聲落地。
不過片刻功夫,紅帽幫的人就躺了一地,死的死,殘的殘,鮮血汩汩流出,很快就在雪地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與那頂頂紅色的帽子交相輝映,說不出的諷刺。
另一邊,和薑鴻飛死戰的瘋狗,境況更是淒慘,身上早已傷痕纍纍,找不出一塊完整的地方。
肩胛處那道被火焰長劍劃開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暗紅色的血珠順著粗糙的獸毛往下滴,砸在雪地上融出一灘灘刺目的血漬。
被烈焰燒過的短毛還冒著淡淡的黑煙,焦糊味混著濃重的獸腥氣在風雪裏瀰漫開來。
它的獸爪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漆黑鋒利的指甲崩了好幾根,指尖還沾著凝固的血痂。
之前那股摧枯拉朽的撲擊力道也弱了大半,每一次抬爪攻擊,胳膊都帶著明顯的滯澀,顯然是傷得不輕。
可薑鴻飛的攻勢半分都沒停歇,火焰長劍的橘紅色烈焰在皚皚白雪裏格外耀眼,劍刃所及之處,總能精準地落在瘋狗的薄弱處,逼得它連連後退,隻能狼狽招架。
瘋狗原本渾濁的豎瞳裡,除了那股不死不休的暴戾,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懼和疲態。
就在紅帽幫的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眼看就要徹底全軍覆沒的瞬間。
原本隻有風雪呼嘯的天空,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那聲音快得讓人猝不及防,瞬間壓過了雪地裡的慘叫聲和兵器落地的脆響。
一隻通體漆黑的大鳥正以雷霆之勢從雲層裡俯衝而下。
那鳥羽翼尖端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鋒利的利爪在雪光下閃著寒芒,最紮眼的是它頭頂反扣的那頂紅色鴨舌帽,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刺眼,正是之前奪走溫羽凡密碼箱的那隻怪鳥。
它的速度快到極致,俯衝時帶起的勁風卷著鵝毛大雪,在半空刮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怪鳥的目標極為明確,根本沒看地上苟延殘喘的紅帽幫眾人,翅膀一振便直直朝著吳老衝去。
此時吳老剛用短斧劈倒最後一名悍匪,正微微喘著氣,枯瘦的手臂因為連續拚殺有些發酸,壓根沒料到會有天外強敵突襲。
等他察覺到勁風撲麵,想要抬斧格擋時,已經晚了。
怪鳥的利爪如淬了鋼的彎刀,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抓向吳老的胸口。
吳老勉強將短斧橫在身前,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斧柄竟被這股蠻力直接震裂,斷成兩截。
利爪餘勢不減,擦著斷口掃過他的胸口。
吳老隻覺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整個人像被重鎚擊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米外的雪地裡,斷裂的短斧脫手滾落在一旁。
隨後,他蜷縮著身子,半天動彈不得,顯然是受了重創。
解決吳老,怪鳥竟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翅膀猛地一扇,藉著沖勢再度調轉方向,帶著更淩厲的勁風撲向薑鴻飛。
此時薑鴻飛剛用火焰長劍逼退瘋狗,正想趁勢補上一擊,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黑色黑影直撲而來,心頭瞬間警鈴大作。
怪鳥的攻勢快得超乎想像,他根本沒時間抬手揮劍防禦,甚至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隻能憑著本能往側麵猛撲,就地在雪地裡狼狽翻滾。
雪沫子混著地上的血汙濺了他滿身,火焰長劍險些脫手,他連滾了三四圈,才堪堪避開怪鳥的正麵撲殺。
可即便躲得如此狼狽,怪鳥的利爪還是擦著他的後背狠狠劃過,隻聽“刺啦”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薑鴻飛身上的暗紅鱗甲被抓出三道深深的爪痕,鱗甲的碎片混著雪粒濺落。
薑鴻飛滾到一旁,立即撐著火焰長劍快速站起身,後背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鈍痛。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後背的鱗甲,指尖觸到那凹陷的爪痕,心中一陣後怕。
他知道,若是沒有這身赤焰鱗蜥打造的鱗甲護身,剛剛這一下,他的後背定然會被抓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絕不可能隻是受點皮肉震蕩這麼簡單。
怪鳥一擊得手後,並未振翅升空遠遁,反倒翅膀猛地一振壓下沖勢。
隨後,隻見它雙翼一斂,龐大的身軀如同一片枯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陣黑色的煙霧從它周身騰起,伴隨著幾聲骨骼爆響的“劈啪”聲,那隻體型碩大的怪鳥竟在煙霧中迅速縮小、變形。
煙霧散去,原地已經沒了怪鳥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件黑色飛行員夾克,頭上那頂紅色鴨舌帽,帽簷朝後反戴著,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透著股子狠勁的眉毛。
他是紅帽幫的二號人物,副幫主黑鷹。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麵,周身沉凝的內勁威壓散開,讓周遭呼嘯的風雪都似慢了幾分。
當目光緩緩掃過麵前的瘋狗,以及那幾個嚇得腿肚子轉筋、大氣都不敢出的手下。
“一群廢物。”
四個字,從他齒縫裏擠出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輕蔑和怒火,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瘋狗被這眼神看得一哆嗦,原本還想撐著場麵,此刻卻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他臉上的橫肉抽了抽,連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和急切地解釋:“二哥,我是真沒想到,這小子才隔了這麼久,突然就變得這麼厲害,上次交手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薑鴻飛,心裏把這小子罵了千百遍。
黑鷹聞言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那聲音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他懶得再跟瘋狗廢話,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定在了對麵的薑鴻飛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被標記的獵物。
薑鴻飛此刻後背火辣辣的鈍痛陣陣襲來,暗紅鱗甲上的三道爪痕格外刺眼,雪沫和血汙沾了滿身,可他愣是咬著牙,雙手緊握火焰長劍撐著身子站得筆直,半點沒有露怯。
迎著對方那要吃人的目光,他扯著嗓子就罵了起來,嗓門洪亮,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勁兒:“死鳥人,敢偷襲你爺爺!”
他頓了頓,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補充道:“下次再敢玩這種花樣,小心你爺爺我把你渾身上下的毛都拔光,給你做成雞毛撣子!”
這話一出口,連瘋狗那幫手下都忍不住偷偷縮了縮脖子,心說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黑鷹聽到這話,墨色眼眸裡寒光驟然一閃,眼底的殺意翻湧得更甚,他素來懶得跟對手廢話,此刻更是連一個字都不願多說。
隻見他腳下猛地一蹬雪地,積雪被踩出一個深坑,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直撲薑鴻飛,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手掌成爪,指尖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直抓薑鴻飛的麵門,攻勢淩厲到了極致,瞬間便逼到了薑鴻飛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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