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又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既沒有刻意的加重,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隻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慢條斯理地分析一段與己無關的劇情。
“不過話說回來,二小姐這步一箭雙鵰的棋,雖算得精妙,卻也並非毫無破綻。”他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中山裝洗得發白的袖口,眼神平靜地落在洪清光臉上,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破綻,恰恰在林凱身上。”
洪清光扶著操作檯的指尖猛地一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冰冷的金屬邊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驟然加快了跳動,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但她依舊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維持著鎮定,臉上沒有絲毫異動,隻等著魏坤繼續說下去。
“老夫自然相信林凱對你的忠心,他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骨頭硬,嘴也嚴,就算被抓住,想必也不會輕易背叛你。”魏坤的聲音緩緩流淌,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篤定,“可有些證據,從來都不需要靠人嘴去說。隻要有人願意花點心思去查,波特蘭那條夜巷附近的街頭監控,總能拍到些蛛絲馬跡——林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什麼時候帶著陳彼得進去的,又是什麼時候獨自離開的,一目瞭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洪清光微微緊繃的下頜線,繼續說道:“還有機票記錄。林凱逃出錫爾弗頓後,本應立即回紐約。就算還有事務需要在波特蘭處理,他又怎麼會偷偷潛藏,不與溫羽凡等人會麵?他的航班資訊、入住記錄,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憑上證,就算想抹,也未必能抹得乾淨。隻要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任誰都會懷疑,陳彼得的死,與你脫不了乾係。”
魏坤的話條理清晰,細節詳實,字字句句都像是親眼目睹了全過程一般,聽得洪清光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冷汗順著脊椎悄悄滑落,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但她畢竟是執掌洪門多年的當家,骨子裏的強硬讓她不肯輕易露怯。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眼,眼底的慌亂被一層冰冷的譏諷覆蓋,聲音硬邦邦地頂了回去:“魏長老倒是費心了,連這些雞毛蒜皮的事都要拿來嚼舌根。陳彼得不過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翻不起什麼風浪。就算真如你所說,是我派人殺了他,那又如何?一個已死的通緝犯,誰會在意他是怎麼死的?”
“溫羽凡會在意。”
魏坤隻淡淡吐出六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像一顆重鎚,狠狠砸在洪清光的心上。
洪清光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蒼白的臉頰上褪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原本強撐起來的鎮定,在這六個字麵前,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怎麼會不知道?溫羽凡那個人,性子剛正得近乎執拗,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當初她肯放下身段提供體修功法,就是看中了溫羽凡重情重諾、是非分明的性子,想著日後能借他的手對付魏坤。
可也正是這份剛正,成了此刻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信任、甚至願意出手相助的人,竟然是個弒父害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偽君子,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被當成了剷除異己的棋子,以他的脾性,必然會徹底站到她的對立麵,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真相,討回公道。
魏坤看著她瞬間失色的臉龐,沒有絲毫得意,隻是平靜地補充道:“溫羽凡欠你人情,但他更看重道義。你利用他的剛正,本就是一步險棋,如今這險棋,怕是要反噬自身了。”
可即便如此,洪清光也絕不會輕易屈服。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她緩緩挺直脊背,周身那股屬於大當家的威嚴重新凝聚起來,哪怕眼底還殘留著慌亂,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就算……就算溫羽凡知道了真相,離我而去又如何?”
她直視著魏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洪門現任大當家,名分早已定下,洪門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算沒有溫羽凡的助力,我手裏依舊握著洪門的實權,依舊有忠於我的人。你想憑著這些捕風捉影的話就打垮我?魏坤,你太天真了。我與你的爭鬥,從來都不止於溫羽凡這一環,隻要我還是洪門大當家一天,這場爭鬥,就會繼續下去,直到分出勝負的那一刻。”
魏坤對此卻依然是淡然一笑,眼角的皺紋在監控室的冷光下舒展開,帶著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卻字字如刀,直戳洪清光最隱秘的傷疤:“二小姐,你以為如果我想的,你還能坐穩洪門當家的位置?如果讓人知道,當年是你把自己的兩個親兄弟,一步步推到萬劫不復的境地的,你這位置又能坐得穩嗎?”
洪清光渾身一僵,握著操作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得幾乎要斷裂,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冷硬:“你胡說什麼,大哥和三弟是自相殘殺,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魏坤輕笑一聲,語氣裡的譏諷像冰碴子般紮人。
魏坤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她驟然緊繃的側臉:“大公子洪天陽野心勃勃,手裏握著洪門半數堂口的支援;三公子洪星弈天賦異稟,又深得部分元老青睞,兩人劍拔弩張,就等著把對方踩下去,執掌洪門權柄。而你呢?”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就因為你是女兒身,洪門那套‘傳男不傳女’的規矩,直接把你排除在了繼承權之外。”
“可你從來就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性子。”不等洪清光反駁,魏坤繼續說道,“你看著兩個兄弟明爭暗鬥,心裏想的不是勸和,而是怎麼讓他們兩敗俱傷,好讓你這個‘局外人’坐收漁利。”
“你先找到三公子洪星弈,裝作貼心姐姐,給他出謀劃策。你告訴他李家的天機鏡藏著大機緣,觀星密室裡有能讓他突破宗師境的傳承。”魏坤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剖開她當年的算計,“你還‘好心’提醒他,想要順利進入觀星密室,必須得到李家後人李玲瓏的認可,最好的辦法就是儘早履行兩家的婚約,以未婚夫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拿到開啟密室的鑰匙。”
“與此同時,你轉頭就給洪天陽遞了訊息。”他話鋒一轉,眼底的光芒愈發銳利,“你告訴洪天陽,洪星弈要和李玲瓏成婚,目的是奪取天機鏡和觀星密室的傳承,一旦讓他得手,洪天陽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你故意挑動他的危機感和佔有欲,讓他覺得必須立刻出手搶奪,絕不能讓洪星弈獨佔好處。”
“你的算盤打得精妙啊。”魏坤輕輕搖頭,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你算準了洪天陽剛愎自用,一定會帶人搶奪;算準了洪星弈警惕性高,不會輕易被得手,雙方必然會拚個你死我活。到時候兩敗俱傷,無論是洪天陽倒下,還是洪星弈落敗,你都能以‘受害者姐妹’的身份站出來,收攏人心,再藉助元老們對兩個公子內鬥的不滿,順理成章地坐上當家的位置。”
“不過,你大概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比你預料的還要‘完美’。”魏坤的目光落在洪清光慘白的臉上,“你並不知道觀星密室裡藏著通天之路的秘密,也沒想到洪星弈看似輕信,實則早已看穿了你的挑撥,反而順著你的計策,借洪天陽的逼迫找到了開啟通天路的契機。最終的結果呢?洪天陽、洪星弈雙手捲入異界,兩個最有競爭力的繼承人一去不返,洪門群龍無首,你不費一兵一卒,就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洪清光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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