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洪清光畢竟是執掌洪門、歷經無數風浪的當家,絕非輕易就能被擊垮的角色。
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與恐慌不過持續了短短數秒,她扶著操作檯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瞬間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騰的驚濤駭浪被強行壓下,蒼白如紙的臉龐上,血色雖未完全恢復,卻已褪去了大半的倉皇。
監控螢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原本翻湧的驚怒與絕望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銳利與堅定。
她緩緩站直身體,剛才還微微顫抖的肩頭徹底穩住,周身那股屬於大當家的威嚴重新凝聚,像一層堅硬的鎧甲,將內心的波瀾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麵對魏坤那雙似要洞穿一切的眼睛,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聲音不再帶著半分顫抖,反而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魏坤,你真是越活越糊塗了。編出這種顛倒黑白的鬼話,是覺得我好欺負,還是想臨死前拉個墊背的?”
她往前踏出一步,冷氣壓隨之蔓延開來,與監控室裡的寒氣交織在一起:“是我害死父親?簡直荒唐透頂!我敬他是生我養我的親爹,敬他是洪門的前任門主,恨不得替他分擔所有風雨,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弒親逆倫的事?你分明是自己心懷鬼胎,當年對我父親的死難辭其咎,如今見我根基未穩,便想編造這種謊言汙衊我,攪亂洪門,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這番話她說得理直氣壯,字字鏗鏘,彷彿魏坤的指控不是揭露真相,而是天大的汙衊。
而隻有洪清光自己知道,在這強硬的表象之下,她的底氣源自何處——那是雷戰,是她藏在心底最隱秘也最堅實的依靠。
她的思緒飛快掠過與雷戰相處的點點滴滴,心頭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篤定。
魏坤以為搬出雷戰就能擊垮她?真是太天真了。
他們的關係,早已不是簡單的同謀那麼膚淺。
從她還是個不受重視的二小姐時,雷戰就一直默默守護在她身邊,為她排除異己,為她冒險犯難,甚至不惜背叛他原本的主子魏坤。
他們一起熬過最艱難的歲月,一起策劃過無數次佈局,彼此的命運早已緊緊纏繞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還記得上次雷戰為了替她拿到一份關鍵檔案,差點丟了半條命,躺在病床上時,他握著她的手說:“清光,隻要是為你,我什麼都願意做,這輩子都絕不會背叛你。”那滾燙的溫度,那堅定的眼神,至今還烙印在她的心底。
他們之間的信任與親密,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是經歷過生死考驗、共享過黑暗秘密的羈絆。
魏坤或許知道雷戰參與了當年的事,卻絕對想不到,她與雷戰早已是休慼與共的共同體。
雷戰的命是她的,雷戰的未來也係在她身上,他怎麼可能背叛?
絕不可能!
隻要雷戰守口如瓶,魏坤的指控就隻是毫無憑據的瘋話。
洪門上下誰不知道魏坤與她素來不和,他的話根本不足為信。
想到這裏,洪清光的眼神愈發堅定,臉上的譏諷也更濃了幾分。
她直視著魏坤,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你以為提雷戰就能嚇住我?洪門裏誰不知道,他是你的心腹,自然是聽你的命令辦事。你卻無故以他攀咬我,就不怕被人笑話?魏長老,收起你這套卑劣的伎倆吧,沒用的。”
魏坤聽著洪清光擲地有聲的否認,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既沒有憤怒的駁斥,也沒有不耐的辯解,彷彿早已料到她會有這般說辭。
他隻是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中山裝袖口的布料,沉默了幾秒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二小姐既然不肯認,那我們不妨換個話題,說說陳彼得。”
“陳彼得”這三個字一出,洪清光放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卻被她瞬間掩飾過去,依舊是那副冰冷戒備的模樣:“陳彼得不過是個小人物,而且已經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自然有的說。”魏坤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洪清光,那眼神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二小姐對外宣傳是自己收到了匿名密信才找到陳彼得的蹤跡,可實際上,從陳彼得處購入了毒藥後,他的一舉一動,從來都沒脫離過你的掌控,對吧?”
洪清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頓,沒有接話,卻像是預設了一般。
魏坤繼續說道,聲音平穩無波,卻字字精準地戳破真相:“‘赤血散’是洪門的禁藥,陳彼得又從哪裏弄來的配方?當初他能夠煉製‘赤血散’,本就是你暗中默許的。你早就知道他藏在波特蘭的哪個角落,一開始也確實在猶豫——是直接殺人滅口,永絕後患,還是留著他還有用處。”
“後來溫羽凡等人來了洪門,你立刻就改變了主意。”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你本打算派林凱和馬軒去把陳彼得帶回來,不是要處置他,而是要借他的嘴。你早就編好了一套說辭,要讓陳彼得說出‘親身經歷’,說魏坤如何指使他煉製禁藥、如何草菅人命;如何購買毒藥毒害前門主……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身上,然後將這份‘證詞’送到溫羽凡麵前。你算準了溫羽凡性子剛正,又欠了你提供體修功法的人情,定會出手幫你對付我,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偏偏,錫爾弗頓小鎮突然鬧出了詭異事件,礦洞邪祟作祟。”魏坤的目光始終鎖在洪清光臉上,捕捉著她細微的神色變化,“這事兒打亂了你原本的計劃,林凱和馬軒沒能帶回陳彼得,反而陷在了小鎮裏。但你心裏清楚,這未必是壞事——溫羽凡等人實力不俗,讓他們親自去錫爾弗頓,既能解決小鎮的麻煩,又能順理成章地接觸到陳彼得,比林凱和馬軒帶回來更有說服力。”
“結果也確實如你所願。”魏坤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溫羽凡他們不僅去了錫爾弗頓,還真的從礦洞的險境裏救出了陳彼得。陳彼得感念救命之恩,又重信守諾,一心想著要跟著回紐約,指認當年向他購買毒藥,並給他‘赤血散’配方的人。到這裏,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甚至比你最初的計劃還要順利。”
“可就在這時,你卻突然變了卦。”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你應該是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計劃有一個很大的漏洞。陳彼得要是活著回來,對你而言,有可能反而不妙。你心裏比誰都清楚,陳彼得所謂的‘指證’,根本傷不到我分毫。當年我雖與他有過交集,卻從未直接指使他做過任何事,他手裏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頂多是捕風捉影的揣測。可他的存在,卻能威脅到另一個人——雷戰。”
“雷戰當年替你出麵聯絡陳彼得,買那延時發作的劇毒,陳彼得對他的聲音、甚至身形都有印象。若是陳彼得活著站在眾人麵前,哪怕隻是無意間提起當年接頭人的特徵,有心人稍一追查,雷戰就會暴露,而雷戰一旦被指認出來,你當年做的那些事,也就離曝光不遠了。”
魏坤的聲音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一層層剖開洪清光的算計:“所以,你不能讓陳彼得活著回到紐約。你必須在他開口之前,殺人滅口。而動手的人,選得極為巧妙——林凱。”
“陳彼得是什麼人?雇傭兵出身,警惕性極高,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跟著一個陌生人鑽進偏僻的後巷?”魏坤反問,語氣裏帶著篤定,“唯有林凱,是他信任的人。林凱和馬軒一起去錫爾弗頓調查,在牢裏和陳彼得相識,陳彼得對他早已放下戒心。隻要林凱說一句‘有重要的事要單獨跟你說’,或者‘帶你去見一個能幫你指證魏坤的重要人物’,陳彼得就會毫無防備地跟著他走。”
“於是,波特蘭的那條夜巷裏,就發生了所謂的‘搶劫殺人案’。”魏坤的目光掃過洪清光蒼白的臉頰,“你乾淨利落地除掉了陳彼得這個隱患,又順手將一切嫁禍到了我頭上。你故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讓溫羽凡等人誤以為陳彼得的死是我為了掩蓋罪行而做的滅口之舉,本就對我心存芥蒂的他們,這下更是認定我心狠手辣、罪無可赦。”
“一箭雙鵰,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加深了溫羽凡對你我的敵意,讓他們徹底站到了你這邊,心甘情願地幫你對付我。”魏坤緩緩說完,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平靜,“二小姐,這步棋,下得真是精妙,可謂大獲成功啊。”
監控室裡的風雪聲似乎更清晰了,冷光映在洪清光的臉上,讓她那層堅硬的鎧甲之下,終於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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