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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殿內瞬間死寂。
讓一國之後,為妃嬪繡鞋,這是何等的羞辱。
盛時熠卻不以為意笑了笑。
“這有何難?”
他看向裴知渝意有所指:“照顧妃嬪,也是皇後的職責。”
裴知渝卻舉起雙手,露出紅腫的凍瘡,裂開的口子翻著皮肉,猙獰可怖。
“臣妾這雙手,怕是再也拿不起繡花針了。”
“既然傅貴妃這麼喜歡皇上寢衣上的繡樣,皇上剪下來送給傅貴妃就是了。”
盛時熠視線觸及那雙手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麵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痛惜。
可當他聽到裴知渝的話時,麵上的痛惜瞬間僵住,隨即被翻湧的怒火取代。
他冇想到,她竟讓剪了,她送自己的寢衣。
盛時熠怒極反笑:“皇後說得不錯!”
“來人,把皇後繡給朕的所有東西都找出來。將上麵的花樣全部剪下來,送到瑤華宮給貴妃做鞋!”
傅雪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對著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宮女悄然退下。
片刻後,內務府總管匆匆來報:“啟稟皇上,西域新進貢的養神丸到了。”
裴知渝回來後,盛時熠便將養神丸再次定為她的專供,並承諾,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再動她的藥。
此刻,盛時熠正在氣頭上,聞言冷笑一聲。
“皇後如此大度,想必也不缺這一顆藥,如今貴妃有孕,正需要好生將養。”
“這養神丸,便賞給貴妃補身子吧。”
他原本以為,裴知渝聽到這話,至少會流露出些許恐慌或委屈。
畢竟那寒毒發作起來有多痛,他是清楚的。
可裴知渝卻微微頷首:“皇上說的是。日後的養神丸,也都一併給傅貴妃安胎用吧。”
她看向傅雪芽,神情略帶譏諷:“還希望傅貴妃能為皇上順利誕下皇子。”
反正還有三天,她就永遠離開這裡,再也用不上這藥了。
盛時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就依皇後!”
“耀兒的生辰宴你已來過了,你回浣衣局吧。”
裴知渝起身退出,回到那令人作嘔的浣衣局,再次將手探入刺骨的冰水中。
因宮宴耽誤了時辰,她一直洗到深夜。
池水寒涼刺骨,加上虛弱的身體,積壓在體內的寒毒,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痛楚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每一寸骨頭都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紮進去,又被生生撬開。
裴知渝疼得渾身痙攣,整個人跌在地上。
她蜷縮成一團,死死咬住下唇,嘴裡蔓延開濃重的血腥味。
太疼了。
直到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昏迷中,她感覺有人在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她的臉。
接著她聽到了盛時熠的聲音。
“皇後何時能醒?”
心腹太監小聲回話:“回皇上,太醫說娘娘這次寒毒發作的凶險,加上身子虛透了,怕是還要三四個時辰才能醒轉。”
盛時熠“嗯”了一聲。
“讓皇後洗恭桶布的那些涉事奴才,都處置了?”
“回皇上,已經全部杖斃,拖去亂葬崗了。”
太監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皇上,您既然如此在意皇後孃娘,何必非要讓娘娘去浣衣局受這份罪呢?剛纔在宴上,又把娘娘續命的養神丸給了貴妃娘娘。”
裴知渝感覺到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
“她性子太犟了。”盛時熠歎了口氣,“一年前,就因為裴國公的事,她竟敢無視皇權,當麵頂撞朕。朕不過是誤會了她,她就敢跳崖假死來嚇朕!”
“朕念著有愧於她,這一年處處縱容,她卻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一再試探朕的底線。”
“如今讓她吃些苦頭,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太監憂心忡忡:“可萬一……磨得太過,娘娘真的傷心了……”
“她不會。”盛時熠篤定道,“她若是真想走,就不會假死回來了。”
“她離不開朕。”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
“等她醒了,送回鳳儀宮,告訴她,養好身子再回浣衣局。”
“還有,不許讓她知道朕來過。”
盛時熠離開後許久,裴知渝緩緩睜開了眼。
她抬起手,看著上麵被仔細塗抹了藥膏的凍瘡,神情冇有一絲波瀾。
先將她推入地獄,再假惺惺地施以援手,然後要她感激涕零嗎?
怎麼可能!
要不是為了女兒,誰願意回到這噁心的地方看他這張臉?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距離任務結束,還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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