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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朕滾。”
盛時熠沉默了片刻後,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銅香爐。
眾人退出了鳳儀宮。
殿門再次被死死關上。
盛時熠轉過身,床榻上的人靜靜躺著。
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直往他鼻腔裡鑽。
這味道刺破了他連日來自欺欺人的幻象。
阿渝真的死了。
“阿渝……”
盛時熠跌跪在床榻邊,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
指尖觸及那冰冷僵硬的肌膚,他猛地縮回手。
眼前的人一臉死氣,不再是那個鮮活的裴知渝了。
他想起那年上元節,裴知渝穿著火紅的騎馬裝,翻牆溜出裴國公府。
她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盈盈地撞進他懷裡。
“盛時熠,帶我去城郊賽馬。”
那時的她,明媚張揚,從不把那些繁文縟節放在眼裡。
有一次,他遇刺,刺客的刀逼近他咽喉。
她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刀刃穿透她的肩膀,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
她疼得臉色慘白,卻還衝他笑。
“阿熠,我不疼的。”
那時他就發誓許她一生一世,護住她的自信灑脫。
後來,她和裴家助他登上帝位,他封她為後。
他希望她替他守好後宮。
她從那時便收起跳脫的性子,換上厚重的宮服。
開始學著那些世家貴女的模樣,以身作則管理著偌大的後宮。
剛登基時,朝中不穩,裴國公力挽狂瀾,替他穩住朝局。
為了填補空了的國庫,她縮衣減食,絞儘腦汁遊說皇親國戚的夫人,為大燕國出財出力。
他曾拉著她的手問:“阿渝,你何必這麼辛苦?”
她反握住他的手:“阿熠,我想幫你,也想做你最好的妻。”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認為,她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而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再冇有叫過他“阿熠”。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從他帶回傅雪芽開始,還是從靈兒夭折後開始,亦或是在更早之前?
想到這些,盛時熠痛苦地捂住臉。
裴知渝臨死前看他厭惡的眼神,像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著他的肉。
她寧願割斷自己的脖子,也不願再看他一眼。
盛時熠在裴知渝旁邊躺下。
他不顧刺鼻的腐臭味,將冰冷的屍體緊緊抱進懷裡。
“對不起。”
“阿渝,朕錯了。你醒過來打朕罵朕都行,彆用這種方式懲罰朕。”
他眼淚落下,懷裡的人再也不會迴應他一句。
次日清晨,殿門被緩緩推開。
“進來吧。”
李公公端著熱水,戰戰兢兢地走進來。
雙目猩紅的盛時熠在床邊坐下。
“傳朕旨意,皇後薨逝,罷朝三日。”
“準備皇後的棺槨,朕要為她大葬。”
李公公跪下行禮:“奴才遵旨。”
盛時熠轉身去拿櫃子裡的衣裳。
那是她剛封後時,他命江南織造局送來的鳳袍,上麵用金線繡著九天飛鳳。
半個時辰後,他為她換上了那件華麗的鳳袍。
盛時熠站起身,理了理淩亂的衣袍。
“去把中書令叫來,朕要擬旨,立太子,傳位。”
李公公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撲到盛時熠腳邊。
“皇上不可啊,您正值壯年,怎可輕易傳位。”
盛時熠看著床榻上的人:“朕心意已決,把皇位傳給盛耀,朕要出宮去找阿渝。”
“張巫師說她不屬於這裡,那朕就去彆的地方找。”
“朕一定要找到讓她回來的法子,哪怕要朕的命去換,朕也心甘情願。”
“皇上三思啊。”
李公公重重磕頭。
“而且,殿下自那日受了驚嚇,便一直高熱不退。太醫說,殿下邪毒入體,加上驚悸過度,怕是,怕是性命垂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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