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透過老式玻璃窗,在佈滿劃痕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灰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兒?或許是錯覺。
陸淵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生理性的淚水,順手抹去。
他麵前是一張飽經風霜的木質辦公桌,上麵堆著幾疊檔案,一個邊緣掉漆的馬克杯,以及一台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正幽幽閃著微光的台式電腦。電腦旁邊,攤開著一個硬殼筆記本,上麵用整齊卻缺乏個性的字跡記錄著:
“日期:新曆3年7月15日,週二。
天氣:晴,室外溫度約27攝氏度。
例行檢查:全所共計47個標準收容單元,外圍12個觀察區,能量屏障讀數穩定,物理鎖具完好。無異常活動報告。
備註:3號單元(空置)的通風管道有異響,疑似齧齒類動物活動,已記錄,待處理。
今日待辦:1. 覈對上月水電費賬單;2. 向‘泛位麵收容輔助單元’提交月度能耗報告;3. 檢查地下二層備用發電機燃油存量。”
是的,泛位麵收容輔助單元。聽起來高大上,陸淵私下裡更習慣叫它“係統”——一個似乎繫結了自己,但又好像冇什麼大用的東西。
陸淵,男,二十五歲,這座名為“第七異常現象收容與研究中心”(簡稱第七收容所)的唯一常駐管理員。至少,在係統提供給他的“身份檔案”裡是這麼寫的。至於這個“第七”前麵還有冇有一到六,或者後麵有冇有**十,係統冇說,他也冇問。
問了多半也是【許可權不足】或者一陣滋啦的亂碼電流音。
他點開電腦桌麵那個唯一的圖示——一個簡筆畫風格的小房子,上麵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鎖。螢幕閃爍幾下,跳出一個極其簡陋、彷彿DOS時代的藍白介麵。
【歡迎回來,管理員陸淵。】
【今日日常任務已重新整理:】
【任務一:前往主控室,覈對並繳納上月水費(32.7元)、電費(含維持基礎收容屏障能耗,總計288.5元)。時限:今日下班前。】
【任務獎勵:貢獻點 1,係統幣 10。】
【任務二:巡視地下三層C區走廊,確認照明設施完好。】
【任務獎勵:貢獻點 1。】
【任務三:……(資料載入中…10%…35%…載入失敗,請稍後再試。)】
陸淵麵無表情地看著第三個任務後麵那串象征性的載入進度和最終的失敗提示。習慣了。這係統十次裡有八次是這樣,釋出些雞毛蒜皮的任務,還時不時卡殼。貢獻點和係統幣?到目前為止,他還冇發現這兩樣東西除了在係統內部賬本上累計數字外有任何實際用處。
他拿起桌角那份紙質賬單,又看了看電腦螢幕上的任務提示。
321.2元。這就是維繫這座占地廣闊(雖然他大部分割槽域都冇許可權進入)、據說收容著“異常存在”的機構,上月對世俗世界呈現的全部開銷。簡直樸素得感人。
關掉任務介麵,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製服外套——款式老舊,但漿洗得筆挺,左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類似天平與鎖結合的抽象徽記。套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領,陸淵拉開辦公椅,站了起來。
他的辦公室位於收容所地麵建築的主樓二層,窗外是茂密得有些過分的綠化帶,再遠處是高聳的、爬滿藤類植物的圍牆,將整個收容所與外界隔絕。安靜,是這裡的主旋律。除了偶爾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極輕微的嗡鳴(係統說是基礎屏障運轉聲),幾乎聽不到彆的聲音。
沿著熟悉的、鋪著暗綠色橡膠墊的走廊前行,腳步聲被吸收,顯得格外沉悶。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隻有編號:101,102,103……大部分門後的收容單元都是“空置”或“低活性惰性收容狀態”,這是係統告訴他的。他也冇有許可權開啟任何一扇。
偶爾,經過某些編號的門前時,他會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感覺”。或許是溫度細微的變化,或許是麵板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麻癢,又或許隻是心理作用。係統警告過,不要長時間注視或試圖感知任何收容單元的門,即使它們被判定為“安全”。
陸淵一直遵守得很好。好奇心在這裡不是美德,而是催命符——儘管他從未真正見過任何“催命”的景象。
來到主控室,輸入密碼(係統每日更換併傳送到他腦海中的一個臨時密碼),厚重的氣密門無聲滑開。主控室不大,一麵牆是巨大的、分割成數十個畫麵的監控螢幕,大部分螢幕是固定的走廊或空房間景象,少數幾個顯示著不斷跳動的複雜資料和波形圖。另一麵牆則是老式的物理控製檯,佈滿按鈕、旋鈕和指示燈,很多已經褪色或積灰,看起來很久冇被動過了。
房間中央,是一個較為現代化的控製終端。陸淵走過去,熟練地操作了幾下,調出能源管理介麵,插入U盾(是的,繳納水電費也需要U盾,來自某個他從未聽說過的“聯合異常事務銀行”),輸入金額,確認支付。
【支付成功。本月基礎維持費用已結清。】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帶著點電子合成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