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宴席間的賓客目光重新落回今日的新人身上。,眾人雖略感意外,卻並不覺得難以接受。,風度翩翩,不知是多少女子夢中的良人。,再尋常不過。,不做那薄情負心之徒,反倒讓許多人對他的評價更高一層。,方是少年英才、七尺男兒應有的擔當。。,反倒更加癡迷——這般俊逸瀟灑、才情滿腹的男子,還能如此有擔待,豈非正是她們心中最理想的良配?,李淵緩緩收回目光。、李元吉等人也先後回過神來。,卻也未覺有何值得大驚小怪。,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似蘇長禦這般名動朝野、聲望正隆的年輕俊傑,有幾段情緣再自然不過。,更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隻要蘇長禦成了他的女婿,隻要女兒李秀寧是蘇長禦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一切便塵埃落定。
至於蘇長禦身邊將來是否會再有其他女子,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李淵、李建成、李元吉三人對此事皆不以為意,神情自若。
然而李世民卻截然不同,他胸中如有烈火焚燒,雙手在袖中緊攥成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身側的長孫無忌與高士廉。
那一瞬間,他隻覺得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席捲全身,彷彿自己從頭到尾都活在一場精心設計的戲碼裡。
麵對李世民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逼視與陰沉如鐵的麵色,高士廉麵露窘迫,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而一旁的長孫無忌更是滿臉漲紅,深深低下頭去,避開了那道灼人的視線。
見二人如此情狀,李世民牙關緊咬,眼底翻騰著壓抑不住的怒濤。
“吉時未過,典禮照常。”
端坐高堂的李淵並未察覺兒子們的異樣,他含笑環視滿座賓客,揚聲道賀,示意儀式繼續。
蘇長禦心中掠過一絲輕歎,轉向身披嫁衣的李秀寧,低聲喚道:“秀寧……”
“先行完禮罷。”
李秀寧已斂去波瀾,聲音平靜如水,“餘下的話,待禮成之後,夫君再慢慢說與我聽。”
她選擇了顧全大局,未在此時令蘇長禦與李家難堪,而是從容地繼續未完的儀式。
她信他——如同過往每一次那樣,他總會給她一個妥帖的交代。
長孫無垢在蘇長禦認下那兩個孩子後,也未再作糾纏,悄然退至人群之外。
最終,三拜禮成,蘇長禦與李秀寧結為夫妻。
待新娘被送入洞房,喜宴正式開席,廳堂內很快再度喧騰起來,觥籌交錯,笑語盈耳。
方纔那一段插曲,彷彿石子投入深潭,隻在瞬間漾開幾圈漣漪,便悄然沉入了水底。
蘇府的紅綢在夜色中漸漸黯淡,喧囂終歸沉寂。
後半夜的露水凝在簷角時,最後一盞燈籠也熄了。
暖閣深處,李秀寧貼著蘇長禦的胸膛,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終於輕聲問出盤旋整晚的疑惑:“今日那對母女……”
蘇長禦沉默片刻,窗紗外的月光流進他眼底。
“四年前春暮,我去城郊踏青,在山道邊遇見一位迷路的女子。”
“她說是去寺中進香,卻與仆從走散。
我便陪她同行一程。”
“不料途中遭遇流寇,見她容貌出眾,竟起了歹念。”
“我出手擊潰賊人,可其中一寇臨終前揚出一把藥散——”
“風正好迎麵而來,我與她皆未能避開。”
“後來才知,那是西域傳來的烈性情毒。”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破舊的荒廟裡,毒性與夜色一同吞冇了神智。”
“天明我醒來時,身邊隻剩半截撕斷的衣帶。”
“後來我四處打聽,她卻像蒸發的水跡,再無蹤影。”
“怎料那一夜荒唐……竟留了一雙骨血在人世。”
李秀寧怔怔聽著,唇瓣微微張開。
燭影在她眼中晃動,映出複雜的光——驚愕、恍然,最後竟浮起一層薄霧似的憐惜。
她忽然想起那女子站在廳中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卻在袖中發抖。
“夫君,”
她輕輕歎出一口氣,像吹散一縷煙,“明日去見見她吧。”
“那兩個小姑娘……眼睛很像你。”
蘇長禦冇有答話,隻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錦被下的溫暖無聲蔓延,將未儘的話語裹進綿長的夜色裡。
紅帳垂下時,最後一點燭淚終於凝在銅台上。
而此時長安城的另一隅,有人摔碎了今夜第七隻酒杯。
院落裡,酒氣瀰漫如霧。
地上散落著幾個空壇,桌案傾倒,杯盞狼藉。
月光從簷角斜斜漏下來,照著一地破碎的影子。
李二郎提著半壇殘酒,仰頭便灌。
酒水順著他下頜淋漓而下,浸透了前襟,在月色下泛著濕漉漉的暗光。
他麵頰潮紅,呼吸粗重,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絮上。
一旁的長孫無忌上前半步,伸手想扶,又停在半空。
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裡壓著焦灼:“二郎,夠了……”
話未說完,李二郎猛然揮臂——酒罈砸在青石地上,迸裂的脆響驚破了夜色。
他踉蹌轉身,一把攥住長孫無忌的衣襟。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燒著赤紅的火:“說啊……”
酒氣隨著嘶啞的質問噴薄而出:“你為何從不告訴我……蘇長禦便是觀音婢心裡那個人?為何瞞著我她已有了兩個孩子?!”
他拽著對方前襟搖晃,像要將所有壓抑的憤懣都搖散在這夜風裡,“長孫輔機……你這便是做兄弟的道理麼?!”
嘶吼在庭院裡迴盪,震得簷角驚起一隻夜鳥。
長孫無忌任由他拽著,唇角浮起一絲苦意。
那苦澀從嘴角蔓延至眼底,沉甸甸地墜著。
關於蘇長禦的事,他又何嘗不是今日才知?至於妹妹膝下那兩個小丫頭——未經她點頭,他又怎能向外人吐露半分?
這真是……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終是低歎出聲:“二郎,你且聽我一言……”
李世民猛地將他一把搡開,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走!我冇你這兄弟!”
“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彆再讓我看見你!”
長孫無忌被推得腳步踉蹌,跌坐在地上。
李世民轉過身,重新抓起一罈酒,手掌劈開泥封,仰頭痛飲起來。
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淌下,浸濕了衣襟。
長孫無忌麵上泛起苦澀,不再言語,隻是靜立在一旁守著他,以防他醉後出事。
夜色漸深。
不知灌下多少烈酒的李世民終於支撐不住,身形搖晃,倒在涼亭的石階邊。
長孫無忌立即喚來侍從,將他扶回臥房。
安頓好一切,又叮囑府中仆役仔細照看之後,長孫無忌低低歎息一聲,轉身欲走。
“這是怎麼了?”
李淵的聲音忽然從門邊傳來。
他望著床上酣醉不醒的兒子,眉頭緊鎖——從未見過李世民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
長孫無忌無奈苦笑,知道此事終究隱瞞不住,便將前因後果細細稟告。
“竟有此事……”
李淵聽罷怔在原地,臉上儘是愕然。
自己的兒子多年來一直傾慕長孫無垢?
為此多年不娶,默默等候?
如今卻得知,長孫無垢早已心有所屬——
那人竟是自己的女婿蘇長禦。
甚至還為蘇長禦生下了兩個女兒……
這其中的糾葛,讓人從何理起?
李淵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望向床上沉醉不醒的李世民,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從眼前的情形判斷,自己的兒子對長孫無垢,確實是情根深種了。
“真是段解不開的劫數……”
李淵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神色間儘是無可奈何。
他低聲歎了口氣,轉向垂首立在旁的侍從吩咐:“仔細照看二公子。”
言罷,李淵搖著頭,帶著未散的歎息緩步走出了李世民的臥房。
晨光初透,高府的院落尚籠罩在薄霧之中。
天剛破曉,後院便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
幾位照料孩童的侍女麵色驚惶,彼此對視間皆從對方眼中讀到了難以置信的震動。
眾人的目光在懵懂站立的大女兒與那化作滿地碎屑的石桌之間來回移動,一位年長的嬤嬤用力嚥了咽喉嚨,聲音發顫:“姐、姐兒……快,快去稟報夫人!”
這聲驚呼驚醒了呆立的眾人,一名侍女當即提起裙襬,疾步向前院奔去。
“出了何事?莫不是兩個孩子又淘氣了?可曾傷著?”
長孫無垢步履匆匆地趕到,話音裡滿是憂慮。
緊隨其後,長孫無忌也快步走來,神色焦灼:“我那兩個外甥女可安好?”
高士廉亦同步抵達,眉宇間凝著關切。
“孃親!孃親快來瞧!”
小女兒像隻雀兒般撲到長孫無垢身側,仰起紅撲撲的臉蛋,童音裡浸滿了驚歎:“姐姐一拳就把石桌子打碎啦!好生厲害!”
“此話當真?”
長孫無忌聞言一怔,眼底浮起驚疑。
然而轉眼之間,他麵上的從容便凝固了,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的視線落在那張徹底碎裂的石桌上,隻見原本堅實的石麵已然四分五裂,散作一地狼藉。
高士廉與長孫無垢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人同樣怔在原地,一時無言。
“這……”
長孫無忌喉頭滾動,嚥下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他望向那個站在碎石旁、神情仍有些懵懂的小姑娘,低聲問道:“囡囡……這當真是你做的?”
“表少爺,確是囡囡 ** 一拳擊碎的。”
老嬤嬤此時上前一步,麵容猶帶驚駭,緩緩說道,“ ** 晨起時尚未完全清醒,便已失手將房門震垮。
老奴起初隻當是門扇年久失修,並未深想……直至親眼見她揮拳碎桌,才覺事不尋常,趕忙前來稟報。”
長孫無忌默然不語。
聽著老嬤嬤的敘述,長孫無垢與高士廉亦相顧愕然,久久未能言語。
片刻寂靜之後,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長孫無忌眼中驟然綻出熾亮的光彩。
他強壓心頭激盪,立即召來府中醫者,為這外甥女仔細查驗。
一番診視後,醫者抬起臉,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