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庭院靜謐。，指尖輕撫過紙頁，低聲自語：“初見若永如初時，何來秋風描畫扇上愁。，偏說故人心最易改……這闋詞，莫非是為我而作？”，當朝齊國公長孫晟之女，閨名無垢。，兄長無忌步履匆忙地踏入院中。“觀音婢，快些收拾，唐國公府的二公子世民已至前廳。”，起身整理衣襟，聲音平靜：“阿兄，我心已有屬，不願許配李公子。”“癡兒！”，“你莫非還惦著那兩個孩兒的生父？茫茫人世，你連他姓名都不知曉，何處去尋？難道要為他孤守此生不成！”，隻將詩冊攏在掌心，指尖微微收攏。，卻始終不敢相認。，而她不過是父母早逝、依附親族的尋常女子，怎敢仰望雲霄。
長孫無忌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不由得歎息一聲。”觀音婢，”
他放緩了聲音，“世民與我自幼相知，才識過人，又是唐國公嫡子，前程不可限量。
於公於私，這都是一樁難得的良緣。
你為何偏要執著於一個來曆不明之人，而拒絕這樣的好親事呢？”
長孫無垢垂著眼簾，依舊一言不發，任憑兄長如何勸說，她的神情都冇有絲毫鬆動。
“孃親……舅舅……”
一聲稚嫩清脆的童音恰在此時響起，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
兩個約莫三四歲、生得玉雪可愛的小姑娘，像兩隻笨拙又急切的小雀兒，跌跌撞撞地從廊下撲了過來。
長孫無垢與長孫無忌連忙俯身，各自將一個小人兒攬入懷中，臉上不自覺地漾開了溫柔寵溺的笑意。
兩個女孩都穿著鮮豔的紅絨小襖，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她們的眼睛烏溜溜的，像浸在清水裡的黑葡萄，小臉蛋圓潤飽滿，吹彈可破，比那巧匠精雕的娃娃還要惹人憐愛。
任誰見了，心都會不由自主地軟下來。
被長孫無忌抱著的小女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揪住了舅舅頜下的短鬚， ** 的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舅舅騙人！說好今天給囡囡帶糖葫蘆的，囡囡從早上記到現在呢！”
長孫無忌朗聲笑了起來，故意用下巴新生的胡茬去蹭她柔嫩的臉頰，蹭得小囡囡癢得直扭身子，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咯咯笑聲。”舅舅怎麼會忘？”
他連連保證，“待會兒就出門去，給我們囡囡買最大最亮的那一串。”
這話讓偎在長孫無垢懷裡的另一個小女孩聽見了，她立刻不安分地扭動起來，急切地朝著舅舅伸出小手，奶聲奶氣地嚷嚷：“團團也要！舅舅，綠豆糕！說好的綠豆糕！”
長孫無忌笑得更開懷了，空出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團團那蘋果似的小臉。”忘不了，都忘不了。
囡囡的糖葫蘆，團團的綠豆糕，舅舅心裡頭記得牢牢的。”
兩個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拍著小手歡呼起來，清脆的笑聲像珠子般灑滿了庭院。
她們在院中繞著大人嬉鬨了片刻，便又像來時一樣，手牽著手，邁著短短的小腿，風風火火地跑向彆處玩耍去了。
望著那一對活潑跳脫的小小背影漸行漸遠，長孫無垢眼中滿是慈愛，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兄長，”
她輕聲提醒，“她們正是換牙的年紀，甜食實在不宜多用。”
長孫無忌輕輕揮了揮手，神色溫和地說道：“孩子們既然喜歡，就讓她們嘗些吧，隻要不過量便好。
你小時候不也總追著父親討要糖葫蘆嗎？”
長孫無垢聽了這話，臉頰不由泛起淡淡的紅暈。
正在此時，一名仆人從門外步入，躬身稟報：“表少爺、表 ** ，老爺請兩位到正廳會客。”
長孫無忌站起身來，對妹妹說道：“世民這次是真心實意前來拜訪。
即便你決意回絕這門親事，也該當麵與他說明白。
否則舅舅那裡難免尷尬，我和世民之間怕也會落下心結。”
長孫無垢微微頷首，輕聲應道：“是該如此。”
四年前，長孫無垢在前往寺院進香的路上遭遇了一場變故。
歸家後不久，她便有了身孕。
高士廉與長孫無忌商議後，本欲讓她服下湯藥，卻終究拗不過她以性命相抗的堅持，隻得作罷。
後來，她誕下了一對孿生女兒。
數月前，長孫無忌邀摯交李世民過府小聚。
李世民無意間瞥見長孫無垢的身影，自此心中再難忘卻。
高士廉見李世民才識出眾，又是唐國公李淵之子，便有意將外甥女許配於他。
不料長孫無垢始終不肯應允這門婚事。
而李世民竟也一片癡心，就這樣默默等待了數年。
……
高府正廳之中，一位神采飛揚的少年正與高士廉相談甚歡。
兩人雖年紀輩分有彆，言談間卻頗為投契。
這少年正是李世民。
低頭品茶時，李世民餘光瞥見長孫兄妹自後堂走來。
他眼中頓時亮起欣喜的光，當即起身，儀態謙和地問候道：“長孫姑娘，許久未見，一切可好？”
長孫無垢略一屈身，回了一禮：“李公子萬福。”
彼此見過禮後，高士廉溫聲開口：“觀音婢，眼下春色正濃，李公子專程過府，想邀你一同去城外賞春。
這些日子你總在屋裡悶著，不如趁這機會出去走走，疏散疏散心懷。”
見高士廉從旁相助，李世民唇邊浮起一抹自覺俊逸的笑意，望向長孫無垢。
“不知長孫姑娘是否願意賞光？”
長孫無垢輕輕抿了抿唇，先向高士廉投去一道帶著歉意的目光，繼而轉向李世民，聲音清晰而平靜：
“公子的好意，無垢心領了。
隻是無垢心中，早已有了屬意之人。
這些年因我之故，耽擱了公子的婚事，我實在愧疚難安。
你我終究緣分淺薄，還望公子放下此念，另覓良配。”
此言一出，李世民耳邊彷彿驟然炸開一聲悶雷，震得他神魂俱顫，幾乎疑心自己聽錯。
他身形晃了晃，若非身旁仆役及時攙扶，恐怕便要軟倒在地。
自從那年匆匆一瞥，那道倩影便深深烙刻在他心間，再難磨滅。
他本以為，既有高士廉與長孫無忌從旁周旋，隻要自己持之以恒，終有一日能贏得芳心。
何曾料到，今日竟會聽到這般決絕的答覆——她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高士廉看了看目光沉靜卻異常堅定的外甥女，又瞥向麵無人色的李世民，終究隻能闔上雙眼，良久，才從喉間歎出一聲低語：
“真是……一段孽緣。”
**不過半個時辰前，李世民還滿懷期待地踏入高府，指望在高士廉與長孫無忌的促成下，能與長孫無垢共赴一場春日的邀約。
半個時辰後，他卻形神渙散，獨自踽踽離去。
“意中人……嗬。”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低聲自語：“難怪你始終對我疏淡相待，原來心裡，早就住了彆人。”
李世民的呼吸逐漸粗重，眼底漫開一片赤紅的血絲。
“三年……我空懸正妻之位整整三年，等的不過是你一句回頭！”
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像是繃緊的弓弦，“如今你竟拿‘心有所屬’來搪塞我？長孫無垢，你當真以為我會信？”
他忽然低笑起來，那笑聲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好，很好。
我便看看，究竟是誰有這般能耐，讓你連我李世民都拒之門外。”
他拂袖轉身時，指節已捏得青白，袍角在風中翻卷如躁動的鷹翼。
一路穿庭過院，胸口的鬱火幾乎灼穿肺腑。
還未踏入廳門，一名老仆已踉蹌撲至跟前，麵色惶急：“二公子，四公子他……他又發作了！”
李世民眸光一凜，衣袍帶風便向內院疾掠而去。
尚未近前，已聽得一片器物碎裂的暴響，夾雜著野獸般的低咆——
“滾開！”
“擋我者……錘下無生！”
院中早已狼藉不堪。
隻見一名蓬髮少年雙目赤紅，手中一對金錘舞得狂風呼嘯，猛地一擊，階前的石獅應聲迸裂，碎石如雨濺落。
周遭仆從瑟縮在廊柱之後，竟無一人敢上前。
“元霸！”
李世民厲聲喝止，向前邁出兩步，“住手！”
話音未落，李元霸喉中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巨錘陡然橫掃，攜著千鈞之勢向他砸來——
轟隆！
錘風過處，青石板地應聲炸裂，碎屑紛揚如霧。
那對金錘竟似陷入軟泥般，深深鑿進地麵寸餘。
李世民身形疾退，目光落在那深陷地麵的錘痕上，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李元霸隨手提起雙錘，彷彿拈起兩根枯枝，再度掄開臂膀。
錘風呼嘯間，庭院中的石桌花木儘數碎裂，梁柱傾頹，煙塵瀰漫。
訊息傳入前廳，唐國公李淵即刻帶人趕到院門處。
“霸兒，定定神！”
“四弟，快住手！”
“當心旁人——”
李秀寧、李元吉與李建成也相繼趕來，聚在廊下。
眾人望著那雙翻飛如雷的巨錘，皆不敢貿然上前，隻得隔著殘垣高聲勸阻。
李元霸卻似困獸出柙，對四周呼喊充耳不聞，錘影所及，瓦礫紛飛。
李建成靠近父親身側，低聲道：“眼下這般，恐怕隻能待他力竭方休。
我們的話……他半句也聽不進。”
李淵望著幼子狂亂的背影，心頭沉沉一歎。
難道就無人能讓他醒轉？再這般鬨下去，若是傷了自身……
李世民立在父親身旁，默然搖頭。
此刻的李元霸，誰人敢近？
“父親，”
始終凝神觀察的李秀寧忽然開口，“或可請長禦一試。”
李世民眼波微動。
李淵倏然抬首：“速請長禦前來！”
“是。”
李秀寧轉身疾步離去，衣袂捲起階前塵灰。
院門外，一位身著素白長衫的公子靜靜立著，周身彷彿籠著層薄霧般清逸出塵。
他的身影剛映入庭院，內堂中的李淵等人便已察覺。
“長禦來了。”
李淵望著那白衣翩然的年輕身影，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這位被世人比作“謫落凡間的仙人”
的未來佳婿，他是打心底裡中意。
蘇長禦唇邊噙著溫潤淺笑，步履從容地向眾人走去。
李建成見他近前，急急迎上兩步，眉間鎖著憂慮：“長禦，四弟又犯狂症了，你可有法子讓他平靜下來？”
李淵與周圍數道目光亦齊齊投來，焦切中帶著期盼。
“無妨。”
蘇長禦早已明瞭情形，隻輕聲吐出二字，音色如玉般清和。
不再多言，他轉身朝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