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醒來的時候，發現阿七正飄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
他的身形比昨天更淡了。邊緣的灰霧像是被稀釋了一樣，顏色淺了很多。
「你冇事吧？」陳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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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轉過頭，笑了笑。
「冇事，就是傳功法消耗了一點。休息一下就好。」
陳一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知道阿七在逞強。但他冇點破。
「你跟我一起去，還是留在宿舍？」陳一問。
阿七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今天要去上班。」陳一說，「清理中心。你跟我一起去，還是留在宿舍裡？」
阿七沉默了一會兒。
「我能跟著你嗎？」
「我不確定。」陳一說，「你是亡魂，我不確定你離開靈脈能走多遠。但昨天你跟著我從靈脈走到了靈橋站，應該冇問題的吧。」
阿七想了想。
「我可以試試。」他說，「如果跟不上了，我再回來。」
陳一點了點頭。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從外麵照進來，有些刺眼。
「那就跟我一起去。」
阿七飄到他身邊，沉默了幾秒。
「……謝謝。」
陳一冇說話。
他走到桌邊，開啟靈識終端，準備點一份早餐。
「靈食優選」介麵彈出來。
陳一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停在了一個熟悉的商家那裡。
「飽腹就行」。
主打0.05靈石的凡品靈米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選項。
他點開選單，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選項。
靈氣含量正常。
合理規劃靈石支出。
天道係統提醒您，修行之路，從每一頓飯開始。
陳一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指移開。
他隨便點了一個套餐。
0.08靈石的雜糧靈麵。比平時貴了0.03靈石。
「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阿七飄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平時不都是點的0.05靈石套餐嗎？」
陳一冇回答。
他隻是把訂單確認了，然後把終端放到一邊。
早餐送到的時候，陳一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靈騎使。
那是一個騎著改良版電動三輪車的年輕人，車身覆蓋著防靈氣揮發膜。他把餐盒放在門口，然後敲了敲門。
「您的靈食到了，靈氣含量正常，請及時簽收。」
陳一開啟門，接過餐盒。
靈騎使衝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陳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了一個細節。
靈騎使的手。
他的手指在陽光下有一絲透明。不是錯覺，是真的透明。像是光線直接穿過了他的手指，地上什麼都冇有。
那應該是靈氣濃度波動。
還是……
「他身上有東西。」阿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你看他的肩膀。」
陳一順著阿七指的方向看去。
靈騎使的肩膀上，飄著一團淡淡的灰霧。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通靈之眼能看見。
那是一個亡魂。
和靈騎使融為一體的亡魂。
陳一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
「附身。」阿七說，「很弱的那種。靈騎使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陳一看著靈騎使騎著三輪車離開，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阿七說，「可能是某個被係統處決的修士，殘魂附著在了他身上。這種事很少見，但也不是冇有。」
陳一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餐盒。
靈氣含量正常。
他拿著餐盒走回房間，開始吃早飯。
公共靈補站裡人很多。
陳一端著餐盤，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阿七飄在他旁邊的陰影裡，身形壓得很低，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淡淡的霧氣。
食堂裡的廣播正在播放係統的宣傳語。
「合理攝取靈氣，避免資源浪費。天道係統提醒您，修行之路，從每一頓飯開始。」
陳一邊吃邊看著周圍的同事。
幾個清理員圍在一起，低頭刷著靈識終端。有箇中年人在吃「標準補劑A」，吃得很快，像是很趕時間。有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裡發呆，眼睛下麵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們和陳一一樣，都是底層清理員。月薪5靈石，乾著最臟最累的活。
陳一低下頭，繼續吃飯。
「你在看什麼？」阿七小聲問。
「冇什麼。」
他不想讓阿七擔心。
任務大廳裡人不多。
陳一找了個角落坐下，讓阿七藏在自己旁邊的陰影裡。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還在滾動顯示著各種任務資訊，但今天派發的任務很少，大部分清理員都在休息。
有幾個同事從陳一身邊經過，有人衝他點了點頭。
「陳一，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冇什麼。」陳一說，「習慣了。」
同事冇多問，走了。
陳一靠在椅背上，等著任務分配。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會領到什麼任務。但他不在乎。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阿七藏在他旁邊的陰影裡，一句話都冇說。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陳一抬起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大概四十五歲，滿臉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他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渾濁，但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
老煙。
清理中心資歷最老的清理員。傳聞他在這個崗位上乾了二十多年，是整個清理中心最神秘的一個人。
陳一見過他幾次，但從冇說過話。
老煙走進大廳，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陳一身上。
就那麼一瞬間。
陳一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
老煙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清理員。更像是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然後，老煙移開了目光，往櫃檯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阿七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帶著一絲警覺，「我感覺他身上有點奇怪。」
「奇怪？」
「我也說不上來。」阿七說，「就是感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陳一冇有說話。
他看著老煙的背影消失在櫃檯後麵，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就在這時，櫃檯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陳一。」
是叫他。
陳一站起來，往櫃檯的方向走去。
老煙站在櫃檯後麵，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他看了陳一一眼，眼神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陳一？」
「是。」
老煙冇說話。
他隻是盯著陳一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櫃檯上。
「今晚，清理中心地下層B-3區。」他說，聲音很低，「別讓別人看見你。」
陳一愣了一下。
「什麼？」
老煙冇回答。
他把紙條往前推了推，然後轉身離開。
陳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頭看著那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幾個字。
「今晚八點。地下層。」
他抬起頭，看著老煙消失的方向。
「這是什麼意思？」阿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困惑，「他為什麼要約你去地下層？」
陳一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老煙剛纔看他的那一眼，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清理員。
更像是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陳一把紙條收進口袋，往任務分配區走去。
今天的任務是F級清理任務，地點在城東的一片廢棄靈田。冇什麼難度，收益0.5靈石。
和昨天一樣。
他領了任務，走出清理中心。
阿七飄在他身邊，一路沉默。
「你打算去嗎？」阿七終於開口。
「去。」
「為什麼？」
陳一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說，「但那個老煙……他身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陳一重複了一遍，「但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人。」
阿七沉默了一會兒。
「你懷疑他知道什麼？」
「不知道。」陳一說，「但我想去看看。」
阿七冇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陽光灑在石板路上，把陳一的影子拉得很長。阿七飄在他身邊，地上隻有一道影子。遠處，清理中心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陳一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紙條。
今晚八點。
地下層。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他有一種預感。
今晚會發生什麼不一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