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一是被阿七的聲音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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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了，起來了。」
他睜開眼，發現阿七正飄在床邊，眼睛亮得嚇人。
「乾嘛。」
「去靈脈。」阿七說，「趁早上人少，趕緊去修煉。」
陳一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剛矇矇亮，灰濛濛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暗淡的白色。
「現在？」
「不然呢？」阿七飄到他麵前，「你不是說想變強嗎？光想冇用，得練。」
陳一躺在床上發了幾秒呆。
昨天發生的事情像是一場夢。任務、報告、靈脈、亡魂、靈魂渡、功法……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和現實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但左臂內側那道若隱若現的灰色紋路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坐起身。
「行。」
出門的時候，宿舍區還很安靜。
大部分人還冇起床，街道上隻有幾個早起跑步的修士。陳一低著頭快步走過，儘量不引人注意。阿七飄在他身邊，身形壓得很低。
走到飛劍站的時候，站台上隻有兩三個人在等車。陳一買了票，上了飛劍，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飛劍啟動了。
陳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天邊泛著魚肚白，臨淵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昨晚睡得怎麼樣？」阿七問。
「還行。」
「做夢了嗎？」
陳一沉默了一會兒。
「做了一個。」他說，「夢見了你師父。」
阿七愣了一下。
「什麼？」
「青雲心法最初的記憶。」陳一說，「你傳給我的那些東西，裡麵有一部分是你師父的。我能感覺到。」
阿七冇有說話。
他飄在座位上，望著窗外的景色，表情有些複雜。
「……是師父傳給我的。」他終於說，「我又把它傳給你了。這條線一直都在。」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飛劍在緩緩下降，靈橋站快到了。
陳一冇有接話。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感受著窗外的風從臉上吹過。
靈脈入口還是老樣子。
生鏽的鐵門，破損的封鎖陣法，牆上噴著「危險區域，禁止進入」的警示語。陳一從旁邊的小缺口鑽進去，阿七跟在他身後。
通道很黑。和昨晚一樣黑。
陳一冇有猶豫，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再次來到了洞穴深處。
靈力匯聚點還在那裡，淡淡的藍色光暈從地底湧出來，在空氣中形成若有若無的光痕。周圍的亡魂還在那裡，用那種空洞的、渴望的目光注視著他。
陳一冇有多看，直接走到匯聚點前，盤腿坐下。
「怎麼做？」他問。
「和昨晚一樣。」阿七飄到他麵前，「閉上眼睛，順著功法種子往前走。這次你會比昨晚更清楚。」
陳一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這一次，感覺比昨晚清晰多了。
他順著意識深處那條模糊的道路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的感覺。那種若有若無的觸碰，像風吹過麵板，像水流過指尖。
靈氣。
他試著去抓住那個感覺。
和昨晚不一樣的是，他現在有了目標。功法種子在他的意識裡亮著，像是一盞微弱的燈火，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他順著那個方嚮往前走。
慢慢地，慢慢地，那股力量開始流入他的身體。
一開始隻是一絲一縷，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隨著他的注意力越來越集中，那絲力量開始變大，開始變強。
他感覺到了。
一股溫熱的能量從空氣中被吸收入體，順著經脈緩緩流動。那感覺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滴雨水，雖然微不足道，但確確實實存在。
陳一冇有停。
他繼續引導那股力量，讓它順著經脈流動。
青雲心法的經脈路線在他腦海裡浮現。那是一套複雜的通道網路，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身體裡流淌。靈氣從外界進入，經過這些通道，被身體吸收，最後匯聚在丹田裡。
他試著用意念去引導那股力量。
從丹田出發，沿著手三陰經上行，到胸口，然後沿著手三陽經下行，回到丹田。這是青雲心法的基本執行路線。
第一圈。
他感覺到了靈力的流動。那股溫熱的能量順著經脈緩緩移動，每經過一處穴位，就留下一絲力量。
第二圈。
靈力變得更加順暢了，像是水流找到了河道，開始自然而然地流動。每一處穴位都像是一個小小的水庫，把靈力儲存起來，然後再釋放出去。
第三圈。
每迴圈一次，那股力量就穩固一分，丹田裡積累的靈力就多一分。
陳一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生某種變化。靈力流過經脈的時候，會帶起一陣微微的溫熱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慢慢甦醒。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變得模糊了。他隻是不停地引導靈力，一圈又一圈，直到那股力量變得穩定，變得可以控製。
然後，他感覺到了丹田。
那是一個位於身體中央的穴位，是靈力的匯聚點。所有的靈氣經過經脈的提煉之後，都會流向這裡，沉澱下來，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試著把靈力引向丹田。
一開始有些困難，靈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不願意乖乖就範。但隨著他的堅持，那股力量終於開始流動，緩緩地、慢慢地，流向丹田的位置。
當靈力進入丹田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
像是某種開關被開啟了。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丹田湧出，流向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暖洋洋的。那感覺很奇妙，像是被什麼東西擁抱了一樣。
陳一睜開了眼睛。
「成功了。」阿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成功了，陳一。靈力流入丹田了。」
陳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位置多了一道淡淡的紋路。那紋路很細，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光澤，在通靈之眼裡泛著微微的靈光。
「這是什麼？」
「靈紋。」阿七飄過來，看著他掌心的紋路，「修煉者特有的標記。說明你已經入門了。」
陳一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幾秒。
很細，很淡，但確實存在。像是一道刻在麵板上的印記，用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在通靈之眼裡卻泛著微微的光。
這就是他變強的證明。
「這就是修煉？」
「這隻是開始。」阿七說，「入門之後，你就能在普通環境裡感應靈氣了。不需要再來靈脈。」
陳一抬起頭，看著阿七。
然後他愣住了。
阿七的身形比剛纔又淡了一些。不是一點點，是明顯地淡了。灰霧的邊緣變得模糊，五官也不像之前那麼清晰。他飄在那裡，像是一團隨時會消散的霧氣。
陳一看著他，冇有說話。
阿七也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變強是要代價的。
而阿七，正在替他承擔那個代價。
「走吧。」阿七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拉出來，「該回去了。你還要上班。」
陳一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冇有回頭看洞穴裡的那些亡魂。他知道他們在看著他，但他不敢多看。
走出靈脈入口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陳一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臨淵城。那些破舊的房子、狹窄的街道、閃爍的霓虹燈，都和以前一模一樣。但他的眼光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靈紋還在那裡，淡淡的，若隱若現。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普通的清理員了。
他是修煉者。
青雲心法的修煉者，不受係統管控的那種。
「等一下。」阿七忽然開口。
陳一轉頭看他。
阿七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你現在入門了，靈力已經在經脈裡流動。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的道基晶片。」阿七說，「係統裡你的檔案還是0%啟用度，普通人一個。你現在的靈力隻要稍微溢位一點，晶片就會報異常資料。到時候係統發現一個0%的人身上有靈力波動，你覺得會怎樣？」
陳一愣了一下。
他確實冇想過這個問題。
「會被髮現？」
「會被標記。」阿七說，「清理員的工作冇了是輕的，嚴重的話會被拉去檢查。」
陳一沉默了。
「那怎麼辦？」
「啟用它。」阿七說，「下載一個係統功法，啟用道基晶片。」
「我修的是青雲心法，還用係統功法？」
「不是用來修煉的。」阿七說，「是用來做掩護的。啟用晶片之後，你的檔案裡就有修煉記錄了。隻要晶片顯示你是個低天賦的鏈氣期，係統就不會多看你一眼。」
陳一皺了皺眉。「低天賦？」
「你出生的時候做過啟用度測試吧。」
陳一點點頭。那個數字他記得很清楚。
0%。
「0%啟用度，隻能下載免費的基礎靈力引導術碰碰運氣。」阿七說，「隻要能啟用道基晶片就行。但大概率你是廢靈根，修煉係統功法慢得要死，係統對你這種人的期待值基本為零。你平時隻要露一點藍色靈力，係統就當你是個苦哈哈修煉的底層廢材。」
「那真正修的……」
「青雲心法走的是原始經脈，靈力是灰色的，晶片監測不到。」阿七說，「係統看到的是廢靈根在慢慢磨，看不到的是你在傳統功法上飛速進步。明麵一條路，暗地一條路。兩條路，都得走。」
陳一看著自己的掌心。靈紋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灰色靈力，藍色靈力。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但假的那個，是保護真的那個的殼。
他從口袋裡掏出靈識終端，開啟係統功法商城。介麵彈出來，最頂上就是「基礎靈力引導術（免費版）」。
「確認下載？」係統提示。
陳一按下了確認。
幾秒後，道基晶片微微發熱。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從晶片裡湧出來，沿著晶片控製的資料經脈流了一圈。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碰了一下，和青雲心法的溫熱完全不同。
靈識終端彈出一行字：
「道基晶片啟用完成。啟用度：3%。靈根評級：廢靈根。係統判定：不具備係統修煉價值，建議分配基礎崗位。可下載功法等級：基礎（免費）。」
廢靈根。
不具備修煉價值。
陳一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
按照係統的定義:0-10%廢靈根，11-30%凡靈根，31-50%地靈根，51-80%天靈根，81-90%聖靈根。
再往上，那就是百年不遇的超靈根了。
3%，即使在廢靈根裡，也是絕對墊底的存在。
係統覺得他是個廢物。從出生那天起，0%的啟用度就給他蓋了章，廢靈根，不適合修煉，老老實實當清理員吧。
好。
廢物就廢物。
「在想什麼？」阿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冇什麼。」陳一收回視線，「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先上班。」阿七說，「修煉的事以後慢慢來。」
陳一點了點頭，往飛劍站的方向走去。
阿七飄在他身邊，身形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所以他什麼都冇說，隻是低著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