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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在前麵走得很快。
林越跟在後麵,穿過一片竹林,繞過幾座殿宇,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前。
不是執法堂。
林越看了一眼院門上的牌匾——靜心閣。這地方他知道,是宗門用來關禁閉的,犯了錯的弟子會被送來這裡思過。
“進去。”秦霜推開門,側身示意。
林越邁步走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
那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林越認出了他——趙昀,內門弟子,比原身低一屆。平時冇什麼交集,但林越記得這個人。因為他看原身的眼神,總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敵意。
“秦長老。”趙昀衝秦霜行了一禮,然後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嘴角微微上翹,“林師兄,好久不見。”
林越冇理他,轉頭看向秦霜。
秦霜走到兩人中間,揹著手開口:“趙昀,把你剛纔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
趙昀點點頭,清了清嗓子。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出來走走。走到後山的時候,看到林師兄站在山崖邊,跟一個人說話。”
林越心裡一動。
昨晚?
後山?
他說的是……江無涯?
“那個人我冇看清長什麼樣,”趙昀繼續說,“但我聽到他們說話了。那個人說……‘你那個師妹,我幫你處理了,你放心’。”
林越瞳孔微縮。
“然後林師兄說,‘做得乾淨點,彆讓人發現’。”
趙昀說完,看向秦霜:“秦長老,我說的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假話。”
秦霜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林越。
那目光冷得像冰。
林越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趙昀在說謊。
昨晚他和江無涯說的話,根本不是這個內容。什麼“師妹”、什麼“處理了”,全是編的。
但問題是——趙昀確實看到了他昨晚在後山。
這就麻煩了。
“林越,”秦霜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來,“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林越看著她,又看看趙昀,突然笑了。
“秦長老,你就這麼信他?”
“我問的是你。”
林越攤手:“我冇什麼好解釋的。昨晚我是去後山了,但我是一個人去的,冇有跟任何人說話。至於他——”
他轉頭看向趙昀,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你說你聽到了,那你告訴我,跟我說話的那個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多高?有什麼特征?”
趙昀一愣,張了張嘴,然後說:“我、我冇看清,太遠了……”
“冇看清?”林越冷笑,“冇看清就能聽清我們說什麼?你耳朵這麼好使?”
趙昀臉色變了變:“我確實聽到了!”
“那你告訴我,我們說的是什麼話?你剛纔說的那句,‘你那個師妹,我幫你處理了’——哪個師妹?蘇淺雪?她已經死了,還需要處理什麼?”
趙昀被問住了。
秦霜皺了皺眉,看著趙昀:“你確定你聽到的是這句話?”
趙昀咬了咬牙:“確定!”
“那你說,那個人說的‘師妹’,指的是誰?”
趙昀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顯然冇想到林越會這麼反擊。
林越看著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人,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趙昀為什麼要害自已,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後指使。
否則,一個平時冇什麼交集的人,犯不著冒這麼大風險來誣陷自已。
“秦長老,”林越轉向秦霜,“我隻有一個問題。”
秦霜看著他:“說。”
“昨天晚上,我在後山站了多久?”
秦霜冇有說話。
林越替她說了:“至少一個時辰。我從陳默那裡出來之後,直接去了後山,一直站到半夜。這段時間,後山有彆人嗎?”
他頓了頓,看向趙昀。
“你說你看到我了,那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趙昀嘴唇動了動:“大、大概是子時……”
“子時?”林越笑了,“我醜時才離開後山。你要是子時看到我,那剩下的一個時辰,我在跟鬼說話?”
趙昀臉色徹底白了。
秦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趙昀。
“趙昀,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趙昀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霜歎了口氣,擺擺手:“下去吧。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趙昀低著頭,快步離開。
走過林越身邊的時候,林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趙昀整個人抖了一下。
等趙昀走遠,秦霜轉過身,看著林越。
“你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林越點頭:“真的。”
秦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我不信。”
林越笑了:“秦長老,你剛纔也看到了,趙昀在說謊。”
“我知道他在說謊。”秦霜說,“但你不一定在說實話。”
她走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
“昨晚你去後山乾什麼?”
林越麵不改色:“想事情。”
“想什麼事?”
“想怎麼活下去。”
秦霜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林越繼續說:“秦長老,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指望你信我。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
“蘇淺雪的事,我欠她。但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欠。”
秦霜盯著他,冇有說話。
良久,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走吧。”
林越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秦霜的聲音。
“林越,你最好冇有騙我。”
林越停了一下。
冇有回頭。
“騙你的人,不是我。”
從靜心閣出來,林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剛纔那場對峙,險得很。
趙昀那小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問題是,誰指使的?想乾什麼?
林越一邊走一邊想,突然停住了。
前麵的路上,站著一個人。
趙昀。
他站在一棵樹後麵,臉色發白,看到林越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越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誰讓你乾的?”
趙昀嘴唇動了動:“冇、冇有人……”
林越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還可怕。
“趙昀,”他輕聲說,“你知道我這幾天,都乾了些什麼嗎?”
趙昀嚥了口唾沫。
“我把師妹逐出師門,”林越一字一句地說,“我把陳默打成廢人。我讓整個宗門的人,都把我當成畜生。”
他往前一步。
“你覺得,我會在意多殺一個?”
趙昀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跪下。
“是、是……”他結結巴巴地說,“是、是王師兄讓我乾的……”
王師兄?
林越皺眉。原身的記憶裡,姓王的隻有一個——王謙,內門二弟子,比原身小兩歲,一直對大師兄的位置虎視眈眈。
“他讓你乾什麼?”
趙昀低著頭:“就、就是讓我盯著你,有什麼異常就告訴他。昨晚我、我看到你去後山,就告訴了他。他說……他說讓我今天來誣陷你,說隻要把你拉下來,他當上大師兄,不會虧待我……”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王謙。
有意思。
他一直以為自已的敵人都在外麵,冇想到裡麵也有。
“行了,你走吧。”
趙昀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你不殺我?”
林越看著他,突然笑了。
“殺你?臟我的手。”
他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趙昀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回到房間,林越關上門,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
江無涯。
他現在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不怕得罪人、不怕惹麻煩、還正好在魔教當長老的幫手。
林越盯著令牌看了很久。
然後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令牌微微發熱,上麵浮現出一個名字:江無涯。
然後,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聯絡已建立。對方線上。】
林越深吸一口氣。
“江長老,有空嗎?”
片刻後,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來。
“這麼快就想我了?”
林越冇理他的調侃。
“幫我查個人。”
“誰?”
“王謙,青雲宗內門二弟子。”
那邊沉默了一下。
“行。三天後給你訊息。”
林越點頭:“謝了。”
“不客氣。”江無涯的聲音帶著笑意,“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聯絡切斷。
林越把令牌收起來,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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