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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的風突然變大了。
林越站在原地,盯著麵前那個半透明的係統麵板,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任務內容】:在三天後的宗門大比上,當眾羞辱陳默,讓他顏麵儘失,徹底淪為宗門笑柄。
【任務獎勵】:10天壽命。
【失敗懲罰】:抹殺。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陳默。
這小子正衝他憨笑,露出一口白牙。山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伸手胡亂扒拉了兩下,看起來又傻又真誠。
“大師兄,你咋了?臉色突然好難看。”
林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陳默,三天後我要當眾羞辱你,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還是“係統讓我害你,你彆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陳默見他不出聲,撓了撓頭,自顧自地說起來:“大師兄,其實我今天叫你來,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林越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什麼事?”
陳默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冇人,才壓低聲音說:“那天你跟蘇師姐在魔教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人。”
“誰?”
“一個穿黑衣服的,站在遠處看著你們。”陳默皺著眉頭回憶,“我當時躲在草叢裡,冇敢動。那個人站了很久,後來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身上那種氣息……很可怕。”
林越心裡一動。
黑衣人?
是江無涯嗎?還是彆的什麼人?
“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
陳默搖搖頭:“太遠了,看不清。就記得他很高,站在那的時候一動不動,像根木頭似的。對了——”
他突然想起來什麼。
“他走的時候,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就那麼一眼,我感覺渾身像是被凍住了,動都動不了。等他走了好久,我才緩過來。”
林越沉默。
如果陳默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人很可能早就發現他了。但對方冇有揭穿,也冇有動手。為什麼?
是敵是友?
“行,我知道了。”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這件事你彆跟任何人說,記住了嗎?”
陳默用力點頭:“記住了。大師兄你放心,我嘴嚴得很。”
林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陣發苦。
嘴嚴得很。人傻得很。信我信得很。
三天後,我要親手把你推進坑裡。
兩人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陳默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麼“大師兄你放心我不會拖你後腿的”,什麼“等大比我一定好好表現不給你丟人”,什麼“以後有啥事你儘管吩咐我”。
林越一句都冇聽進去。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怎麼辦?
係統任務不能違抗。失敗就是死。
但他真的要對陳默下手嗎?
這小子是唯一一個相信他的人。唯一一個在他被全宗門孤立的時候,還敢跑過來跟他說“我信你”的人。
如果連他都傷害,自已還算是個人嗎?
可是……
10天壽命。
不完成任務,就是死。
林越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夕陽已經沉到山背後去了,隻剩下一片暗紅色的餘暉,像是被血染過一樣。
他突然想起前世在公司的時候,有一次專案出問題,老闆讓他背鍋。他不願意,據理力爭。結果呢?
結果被穿小鞋,被邊緣化,被各種噁心的手段逼到主動辭職。
後來他想明白了:這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你冇有選擇的權利,你隻有活下去的義務。
現在也是一樣。
林越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係統隻說“當眾羞辱,讓他顏麵儘失”,但冇說怎麼羞辱。
如果他能找到一種方式,既完成任務,又不對陳默造成真正的傷害……
就像那天對蘇淺雪一樣。
可以試試。
接下來兩天,林越開始暗中觀察陳默。
不是跟蹤,而是遠遠地看著他練功。
他發現陳默的功法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小子天賦不錯,人也勤快,但冇人教。外門弟子嘛,能有什麼好師父?全靠自已瞎琢磨。結果就是,他的功法根基打得亂七八糟,看似進步快,實則隱患極大。
林越越看越心驚。
按這個趨勢下去,最多半年,陳默必出事。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全廢。
他想起藥老頭那天說的話——“中了這種東西的人,命一般都不長。”
陳默冇中禁製,但他這樣練下去,比中禁製還慘。
林越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他能在“羞辱”陳默的過程中,用一種隱蔽的方式,把那些隱患引爆……
不是真的傷他,而是讓那些問題提前暴露出來。這樣雖然一時痛苦,但總比日後送命強。
就像前世體檢,查出問題總比拖到晚期好。
問題是——怎麼做?
他需要一套看起來狠辣,實則精準的連招。每一招都要打在那些隱患點上,但又不能真的傷到他。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控製力。
林越閉上眼睛,開始在原身的記憶裡搜尋。
原身的功法記憶、實戰經驗、對敵技巧……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
有辦法。
雖然很難,但可以試試。
第三天晚上,陳默又偷偷跑來找他。
“大師兄大師兄,明天就是大比了,我好緊張!”
林越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緊張什麼,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這次不一樣啊!”陳默眼睛亮晶晶的,“這次你能看到我!我得好好表現,不能給你丟人!”
林越沉默了。
這小子,到現在還以為自已是上去給他長臉的。
“陳默,”他斟酌著開口,“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記住一句話。”
陳默一愣:“什麼話?”
林越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陳默撓了撓頭,冇太聽懂:“大師兄你說啥呢?就比個武,又不是上戰場,還能死了不成?”
林越冇有解釋。
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行了,回去早點睡。明天好好比。”
陳默用力點頭:“嗯!大師兄你也早點睡!”
說完,他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越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很涼。
他站了很久很久。
大比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天,青雲宗上下張燈結綵,熱鬨非凡。宗門廣場上搭起了巨大的擂台,周圍坐滿了人。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各堂長老,就連一直閉關的幾個老傢夥都出來了。
林越作為大師兄,位置在第一排,挨著掌門。
青雲真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蘇淺雪被逐之後,他一直冇露麵,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林越。
林越本以為他會問點什麼,但青雲真人隻是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
那一眼很複雜。
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一絲……林越看不懂的東西。
抽簽開始了。
執事弟子捧著簽筒,挨個讓人抽。林越看著陳默上去,抽了一支簽,然後興高采烈地跑回來。
“大師兄大師兄,你猜我抽到誰了?”
林越心裡已經猜到了。
陳默把簽遞給他看,上麵寫著三個字:林越。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越,有看戲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同情的。
陳默愣住了。
他顯然冇想到會抽到大師兄。
林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茫然,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麵上什麼都冇有表現出來。
他站起來,看了陳默一眼,冷冷地說:“抽到我就抽到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陳默的聲音:“大師兄……”
林越冇有回頭。
他知道陳默一定在看著他。他也知道自已剛纔那句話一定傷到他了。
但他不能心軟。
明天的擂台,他要做的事情,比這句話殘酷一百倍。
回到房間,林越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黑暗裡。
窗外傳來喧鬨聲,是弟子們在議論明天的比試。有人說“大師兄肯定會手下留情的”,有人說“你想多了,他對蘇師姐都能下手”,還有人說“陳默那小子慘了”。
林越閉上眼睛。
他想起陳默剛纔那張茫然的臉上。
想起他說“我不能給你丟人”。
想起他說“我信你”。
“對不起……”
黑暗中,他輕聲說。
“明天之後,你可能就不信了。”
夜很深了。
遠處的喧鬨聲漸漸平息下去。
林越在黑暗裡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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