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棉笑了笑,伸出手。
“好。那,合作愉快,未來的……合夥人?”
謝危闌看著她的手,遲疑了一下,慢慢伸出自己冰涼、還帶著凍瘡的小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皇宮,長公主蕭令月的寢殿。
林晚正對著一桌子山珍海味毫無胃口,腦子裡響起反派係統的提示:
“監測到拯救者蘇棉已與目標人物謝危闌建立初步共生關係。信任度積累中。請宿主儘快采取乾預措施,破壞其關係,引導謝危闌對世界產生恨意,為後續扶持二皇子蕭景珩對抗太子鋪路。”
林晚用銀箸無聊地戳著碗裡的珍珠米。
“乾預?怎麼乾預?派人去把那個小乞丐打一頓?還是把蘇棉抓起來?這手段也太低階了吧?”
係統沉默。
林晚歎了口氣,放下筷子。
她知道自己這個閨蜜的脾氣,看著懶散怕麻煩,其實骨子裡倔得很,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而且,她居然真的去養成那個未來奸臣了!
林晚心情複雜。
既有一種:看吧,我就知道你會心軟的微妙瞭然,
又有一種:這任務真特麼坑爹的煩躁。
林晚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算了,直接暴力乾預冇意思,也容易打草驚蛇。係統,給我調取蘇棉和謝危闌現在的具體位置和動向。”
“已定位。目標目前在京城西郊貧民窟附近活動,正前往南市方向。”
林晚挑眉,那裡魚龍混雜,正是意外多發之地。
“南市?我記得,太子蕭景琰那個虛偽的傢夥,是不是過幾天要去南市那邊的濟慈院演一出體恤民情的戲碼?”
“資料顯示:三日後,太子將赴南市濟慈院施粥贈藥。”
“很好。”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笑容出現在這張屬於驕縱長公主的臉上,竟毫無違和感。
“那就,給他們安排一場偶遇吧。讓太子殿下,提前見見他未來的心腹大患。
謝危闌這種人,隻有親身感受到絕對的權力碾壓和地位懸殊,纔會更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的不公,仇恨的種子,才更容易發芽。”
林晚的眼神軟了一瞬,旋即又變得堅定.
“至於蘇棉……希望這次意外,能讓她清醒一點。有些渾水,不是她能蹚的。”
她喚來貼身宮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南市是京都外城最喧囂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牲口糞便、劣質脂粉、熱湯麪、藥材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氣味混合而成的複雜氣息。
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哭鬨聲、馬車軲轆聲混作一團,構成一幅鮮活又嘈雜的市井畫卷。
蘇棉和謝危闌混跡在人群中。
蘇棉視線被那些古色古香的貨品、衣著各異的行人吸引。謝危闌則顯得異常警惕,他緊緊跟在蘇棉側後方半步的距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身體微微繃緊。
“就是那裡。”
謝危闌指了指前方一條岔路儘頭,那裡立著高高的木柵欄,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聞到濃重的血腥氣和動物特有的腥臊味。
不少穿著油膩圍裙的漢子進進出出,推著板車,上麵堆著處理好的肉塊或整副的骨架內臟。
蘇棉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屠宰場側後方有個小門,不時有夥計模樣的人提著木桶出來,將一些顏色渾濁、漂浮著油脂和雜質的汙水潑進路邊的溝渠。
那大概就是清洗牲畜內臟和地麵的廢水。真正的下腳料恐怕都在內部處理,或者有固定的去處。
“直接買,我們冇錢。撿的話……”
蘇棉看了看那汙濁的環境和來往的人,搖了搖頭。風險太高,而且能撿到可用的、相對乾淨的油脂概率太低。
“先找黏土和那種草。”
蘇棉當機立斷。肥皂計劃需要從長計議,眼下收集免費原料更實際。
謝危闌點點頭,帶著蘇棉繞開屠宰場正門,鑽進更偏僻的巷弄。
他對這一帶似乎非常熟悉,七拐八繞,很快來到一片荒廢的土坡旁,這裡臨近一條幾乎乾涸的小河溝。
“這裡,土。”
謝危闌蹲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土,在手裡碾了碾,遞給蘇棉。土質細膩,確實比一般的泥土顏色淺,粘性也尚可。
“太好了!”
蘇棉眼睛一亮,也顧不得臟,用手挖了一些,用之前包餅子的破布小心包好。
“那種草呢?”
謝危闌站起身,指了指土坡向陽麵一片枯黃的野草。那些草葉子寬大肥厚,即使在這個季節,莖稈依然挺立。
“這個,燒了,灰是滑的。”他走過去,拔了幾株。
蘇棉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她不認識這種草,但謝危闌既然篤定,想必是本地人積累的經驗。她小心地把草也收好。
初步目標達成,兩人心情都輕鬆了些。蘇棉看了看天色,尚早。她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從原主身上找到的兩枚邊緣都磨薄了的銅錢,猶豫了一下。
“走,我們去集市那邊看看。”
蘇棉說。她需要觀察一下這裡的物價,人們常用的清潔用品,以及……有冇有什麼她能立刻上手、幾乎零成本換點錢的門路。
南市主街人頭攢動。
蘇棉在一個賣澡豆和胰子的雜貨攤前駐足觀察了一會兒。
所謂的澡豆是各種豆粉、香料混合的粉末,裝在粗糙的陶罐裡;而胰子則是用豬胰臟和草木灰混合捶打成的塊狀物,顏色灰黃,表麵粗糙,氣味也有些怪異。
價格不算特彆昂貴,但對他們而言仍是天價。買的人多是些穿著體麵的平民或小富之家,真正底層的百姓,多用皂莢或直接清水捶打。
蘇棉心裡有數了。如果她能做出更細膩、去汙更好、哪怕帶著點清香的肥皂,定價比胰子略高,但比澡豆便宜,應該會有市場。
關鍵還是第一步:做出成品。
正思忖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人群像潮水般向兩邊分開。
“讓開!都讓開!貴人車駕!”
伴隨著尖銳的呼喝和馬蹄聲,幾輛裝飾華麗、由健馬拉著的馬車,在眾多隨從的簇擁下,緩緩駛入這條本來就不甚寬敞的街道。
馬車周圍是手持棍棒、神情倨傲的豪仆,粗暴地驅趕著來不及避讓的行人。
“是宮裡的人!”
“看那旗子……是太子殿下的儀仗!”
“太子殿下怎麼會來南市這種地方?”
人群低聲議論著,紛紛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蘇棉也被謝危闌猛地一拉,跟著跪倒在路邊。謝危闌將她往後拉了拉,用自己的小身板儘量擋在她外側,頭垂得很低。
蘇棉心中一驚。
太子?蕭景琰?那個在原劇情裡,未來會鳥儘弓藏、將勞苦功高的謝危闌置於死地的皇帝?
她忍不住,藉著低頭,用眼角的餘光向上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