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考場之外，姐姐正在等他。
考場之外，春日遲遲。蘇棉與眾多送考者一起，在衙役劃定的區域內靜靜等候。
時間在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有些發暈。
就在這心神略有鬆懈之時，蘇棉腦海中，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冰冷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強製意味，驟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時空管理局核心繫統發生不可預知故障，緊急修複程式啟動！
所有正在執行任務的係統，將強製進入休眠維護狀態，座標鎖定，緊急脫離倒計時啟動！
倒計時：300秒。
請宿主蘇棉立即脫離當前任務世界，返回主空間！重複，立即脫離！
蘇棉猛地站起，動作之大撞到了旁邊的人，引來幾聲不滿的嘀咕，但她已渾然不覺。
她在心中失聲喊道：“什麼？現在？！不！係統，能不能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哪怕……就等到他考完出來！讓我跟他說句話！”
倒計時：280秒。故障級彆為最高，脫離指令不可延遲、不可中斷。滯留將導致靈魂資料永久性損傷，並有極高概率引發當前世界座標紊亂，對目標人物謝危闌造成不可預測的連鎖影響。請宿主即刻執行脫離程式！
係統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波瀾，隻有急促閃爍的倒計時數字，昭示著情況的嚴峻。
倒計時：240秒。請宿主確認脫離座標。
她聲音顫抖，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祈求.
“係統，能不能……至少讓我留一封信？幾句話就好！告訴他我不是故意離開，告訴他……”
倒計時：200秒。脫離程式將強製錨定宿主當前座標。資訊載體投放請求收到，可提供最低限度物質實體投放，耗時10秒，是否確認？
“確認！立刻確認！”蘇棉幾乎是吼出來的。
下一瞬，她感到袖中一沉，手指觸碰到粗糙的紙張和冰冷的硬物——是半張劣質的麻紙和一小截炭筆。
她抖著手，迅速背過身，避開人群，將紙按在考場外斑駁的磚牆上。
寫什麼？時間隻有不到兩百秒，她腦中一片混亂，有千言萬語，卻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
最終，她隻能憑著本能，用炭筆在那粗糙的紙麵上，歪歪扭扭、力透紙背地寫下幾行字：
“危闌：
姐有急事，必須立刻遠行。歸期不定，勿念勿尋。
你已長大，前路在己。用功讀書，走正道，護己身。
慈安堂乃家，周嬤嬤可依。李大人、徐先生恩重，不可或忘。
勿信太子，遠離詭譎。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若他日有緣……必再相見。
珍重萬千。
—— 姐 蘇棉 留”
淚水已模糊了視線，滴落在紙上，暈開了墨黑的炭跡。她胡亂抹了把臉，將信紙摺好，緊緊攥在手裡。
倒計時：60秒。請宿主指定投放座標。
座標……蘇棉的目光，死死鎖在考場大門旁，那棵據說已有百年的老槐樹下，一塊被無數考生倚靠過、磨得光滑的青石。
那是謝危闌進場前，最後駐足回望她的地方。
“就……就放在那石頭下麵，用石頭壓好。”
座標確認。投放倒計時：10，9，8……
在倒計時的最後幾秒，蘇棉用儘全身力氣，擠開人群，衝到那棵老槐樹下，顫抖著手，將那張被淚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塞進青石底部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並用幾顆小石子輕輕卡住，確保不會被風吹走。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寂靜的考場大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磚牆，看到裡麵那個正凝神答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