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後台,十二人瞬間拋卻戲中陰鬱,歡呼著抱作一團:“我們成了——!!!”
最後的表演是太學全體師長登台合唱《難忘今宵》。所有參演學生依次重返舞台,宋引棠一行人作為壓軸,匆匆整衣斂容,再度亮相。
歌聲嫋嫋,燈火煌煌。一曲終了,全員鞠躬。
文藝彙演,至此圓滿落幕。
文藝彙演結束時,夜色已深。眾人簡單笑鬨後便準備散場,陛下體恤太學上下辛苦,特旨明日放假一天,大家於是約定明日再辦慶功宴,這才各自告彆。
宋引棠正提著裙襬尋找自家馬車,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小棠。”
她回頭,便見葉遠潮站在燈籠昏黃的光暈裡,方纔台上那些若有若無的曖昧瞬間湧回腦海。宋引棠臉頰微熱,輕聲問:“殿下還有事?”
葉遠潮見四下已無旁人,頭腦一熱,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直挺挺跪在了宋引棠麵前!
“小棠,”他聲音發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方纔台上……是我唐突輕薄,玷汙了小棠清白。我不求原諒,隻求小棠出氣!”他閉眼抬頭,像等待就義的烈士,“你打我吧!踹我也行!”
宋引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震得後退半步,懵了好幾秒才找回聲音:“殿、殿下這是做什麼?!”
葉遠潮仰著臉,眼神濕漉漉的像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大狗狗:“我做了那般逾矩之事,怕小棠生氣,怕小棠從此厭了我……隻有小棠打我一頓,我心裡才踏實。”
宋引棠:“……”
不是,不就是親了一下嗎?怎麼搞得像他把她怎麼著了似的?還玷汙清白……
她忽然想起後台時自己那個大
膽的猜測,心一橫,索性直接問道:“殿下親我,是因為喜歡我嗎?”
葉遠潮先是一愣,隨即肩膀倏然放鬆,竟像是鬆了口氣:“……是。”他跪得筆直,目光灼灼的看向宋引棠,“我心悅小棠,已非一日。想時刻見你,想牽你的手,想抱你、親你……甚至想與你做更親密的事。”他喉結滾動,片刻後說出更大膽的話語:“我想娶你為太子妃,想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小棠,我心甚誠。”
宋引棠被這番直白熱烈的告白砸得耳根發燙。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理智:“殿下,今日太晚了,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迴應。不如明日……我們再細說此事,可好?”
葉遠潮眼睛倏然亮了,連忙點頭:“好!都聽小棠的!”
這比他預想中被當場甩一巴掌然後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已經好上千萬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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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東宮的馬車上,葉遠潮的心還在半空懸著,七上八下冇個著落。剛踏進殿門,貼身侍衛小李便捧著一份嶄新的刊物迎上來:“殿下,今日是《喂,今天你知道了嗎?》第四刊發行日。屬下想著您或許想看,便自作主張買了一份。”
葉遠潮這才恍然,這幾日排戲排昏了頭,竟忘了今天是八卦週刊的發刊日!他投給小李一個明天就給你漲月錢的讚許眼神,接過刊物,迫不及待地翻到戀愛專欄。
果然,軍師的回覆赫然在列:
你好,癡心人,見字如晤。
很高興你已撥開迷霧,在認清自己內心的同時,也看清了緣分的去向。你能勇敢地走向所愛,這本就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關於你的困惑,軍師有幾點淺見與你分享:
第一,勿急勿疑。你認為她從未給你迴應,或許並非無意,而是她於感情一事實在有些遲鈍,這世上確實存在這樣的人,心思澄明,唯獨在情字上慢了一拍。
第二,不妨直說。既然多次暗示皆如石沉大海,而那次意外之吻後你方寸大亂,她卻神色如常,這未嘗不是一種轉機。她不排斥你的親近,卻不懂你的暗示,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鄭重地告訴她你的心意。
第三,保持耐心。哪怕你已將真心明明白白放在她麵前,她也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分辨、來接受。給予這段心意應有的尊重與等待,這本就是誠意的一部分。
願你不日便能得償所願,佳偶天成。
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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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遠潮捏著八卦報刊的紙頁,把軍師的回信反反覆覆看了至少三遍。
他有些遺憾,這八卦報刊發行間隔也太長了,一個月才一期。他上次寄信時那些糾結,在這一個月裡都快走完大半流程了,宋引棠已經知曉他的心意,還鬆口要考慮一晚。
不過軍師的建議確實像顆定心丸。尤其是那句她於感情一事格外遲鈍,越想越對!宋引棠非但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被親了兩次,第二次他還鬼使神差伸了舌頭都冇翻臉,這要不是遲鈍,還能是什麼?
可心裡那點忐忑還在飄著,明天宋引棠究竟會給出什麼答覆?他思緒翻騰,竟又生出寫信向軍師傾訴的衝動,可惜下一封回信得再等一個月。
更何況,上次他偶然聽見宋引棠、陳萌萌和葉遠玉閒聊,發現他們仨也追這八卦報刊。葉遠潮絕不願讓宋引棠知道專欄裡那個癡心人就是自己,當初提筆時哪曉得他們都在看?若信裡寫得太明顯,被三人對號入座,那他誤會弟弟喜歡宋引棠、還為此投稿谘詢的蠢事可就瞞不住了……
他思忖半晌,提筆另鋪一張紙,隱去關鍵細節,隻將今夜告白未得即時答覆的忐忑細細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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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宋引棠走到自家馬車前,掀簾就看見爹孃和三個哥哥齊刷刷坐在裡頭等她。
“棠棠!”侯夫人張青蓮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我的心肝寶貝,今晚演得太好了!”她捧起女兒的臉左看右看,“你三哥說這戲的點子是你想的?”
宋引棠立刻挺直腰板,尾巴快翹到天上:“冇錯!框架是我想的,不過劇本是大家一起磨出來的!”
大哥宋以權咳嗽一聲,狀似隨意地問:“棠棠,那場月下戲,你和太子殿下,是真親了?”
話音剛落,二哥宋以嘉、三哥宋以輝同時坐直,六道視線像探照燈般釘在她臉上。連老侯爺宋清源也默默放下了茶杯。
宋引棠瞬間感受到全家和善的凝視。她喉頭一哽,鬼使神差地撒了人生第一個的謊:“冇、冇有!那是借位!”她聲音都不自覺揚高了,“觀眾看著像親到了,其實根本冇碰上!殿下演完會輕輕拍我一下示意,我就睜眼裝害羞……”
三個哥哥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露出這纔像話的微笑。
張青蓮卻遺憾地“哎呀”一聲:“我還以為你倆真有戲呢!台上看著多登對呀!”
宋引棠耳根發燙,小聲嘟囔:“……目前還冇什麼。”
宋以輝立刻警覺:“目前還冇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馬車裡空氣忽然安靜。
宋引棠:“……”
救命,她好像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張青蓮一看女兒麵紅耳赤的模樣,立刻出來打圓場:“哎喲,你們幾個當哥哥的,彆圍著棠棠問東問西的!棠棠要是想談感情了,咱們就幫她掌掌眼,要是不想,一輩子留在侯府當寶貝疙瘩,那不也挺好?反正全憑棠棠自己樂意!”
老侯爺宋清源點頭附和:“夫人說得對。棠棠的事,棠棠自己做主。”
父母都發了話,三個哥哥隻能把滿肚子審妹宣言憋回去。宋以嘉不甘心地補了一句:“棠棠,將來若真要選人,記得擦亮眼睛。誰敢欺負你,哥哥們掀了他家屋頂!”
宋引棠臉燙得快能煎蛋了:“知道啦知道啦!現在什麼都冇定呢,你們彆瞎緊張呀!”
一家人笑鬨著回到侯府。宋引棠與父母兄長道彆後回到閨房,往床上一倒,卻毫無睡意。
按理說今日累得夠嗆,本該沾枕即著。可她答應了葉遠潮明日給答覆,明天偏偏還有慶功宴,時間根本不夠細想,隻好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來糾結。
葉遠潮那些話又在耳邊嗡嗡作響:
“想親你、抱你……甚至做更過分的事。”
“想讓你做我的太子妃。”
“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現代時,宋引棠不是冇被人告白過,可誰像葉遠潮這麼……嗯……不好形容啊?畢竟誰家好人告白會雙膝跪地啊?!
正因他鄭重得像在交托性命,她才覺得自己必須認真想清楚,不能草率迴應。
葉遠潮要的無非是她能否迴應這份感情。那,她能嗎?
如果是葉遠潮的話……好像也不壞?
葉遠潮容貌俊朗,身材瞧著也結實,圍獵時抱她輕鬆得像拎隻貓,待她溫柔體貼,還是學霸太子。跟他在一起,日子應當不會無聊。而且他親口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就和爹孃一樣,不會有旁人插足……
可是,動力好像還是不太足。
在她觀念裡,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所以她對是否開始一段感情向來慎重。更何況,經過現代思維洗禮,她其實覺得婚姻本身並非必需品,甚至可能是個累贅,畢竟無論在現代還是大乾,爹孃都說過:“你的意願最重要。想成親,我們幫你把關,要是不想,家裡養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