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魚臉憋得青紫,拚命搖頭,從喉嚨裡擠出氣音:“不……不是我……真不是……”
“夠了,先河。”沈雲鶴終於開口,聲音冷淡,“應該不是他。彆內訌,再熬三天就能走了。”
周先河不甘地鬆手,朝癱軟在地的江小魚啐了一口:“算你走運!”
這場清嫌疑大會無疾而終。四人各自回房後,再不敢亂跑,門窗緊鎖,在忐忑中熬過了第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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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河房內,夜半三更。
他剛躺下閉上眼,忽然眼皮上一陣刺目的強光掃過,就像是有人拿著銅鏡對著太陽往他臉上懟。
“誰?!”他猛地彈坐起來,渾身汗毛倒豎。
一片死寂。
周先河罵罵咧咧地下床,摸黑找到火摺子,“嚓”地點燃蠟燭。暖黃的光剛漫開,他抬頭就撞見銅鏡裡的景象。
江清硯那張溫潤的臉,正透過鏡麵靜靜看著他。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臥槽!!”周先河手一抖,蠟燭“啪嗒”掉地,火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滅了。
屋裡重歸漆黑。
“誰、誰在那兒裝神弄鬼?!”他聲音發顫,後背緊貼牆壁,“給老子出來!”
依舊無人應答。
他嚥了口唾沫,彎腰摸索,再次點燃蠟燭。這回火光一亮,他嚇得差點把蠟燭吞下去。
滿屋子都是影子!
牆上、地上、房梁上,扭曲蠕動的黑影張牙舞爪,活像百鬼夜行現場。最絕的是,他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竟然“噗通”朝著鏡子跪下了,還哐哐磕頭!
而鏡中的江清硯,眼睛緩緩泛起幽幽的綠光,脖子“嘎吱嘎吱”轉動,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僵在原地的周先河。
“嗬……嗬……”周先河呼吸驟停,眼睜睜看著鏡中人抬起手,隔著鏡麵,朝他輕輕一點。
“砰!”
他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時兩眼翻白,手還保持著抓蠟燭的姿勢。
第32章 第六個凶手也死了?!
第五日清晨, 蘇婉婉照例叩門喚人。當敲到周先河房門時,熟悉的沉默再次降臨。
這一次,不等蘇婉婉開口, 眾人已心照不宣地互望一眼,合力踹開了房門。
屋內景象卻令人頭皮發麻。
門窗緊閉,閂得死死的。陳設整齊得詭異, 連茶杯都端正擺在托盤中央。唯有周先河直挺挺躺在床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 臉上凝固著極度驚恐的表情,彷彿死前看見了什麼可怖之物。
冇有血跡,冇有掙紮痕跡,連被褥都平平整整。
他就這麼乾淨地、安靜地,死在了自己反鎖的房間裡。
見到周先河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樣,眾人心裡都涼了半截, 這還用探脈搏?九成九是冇救了。
沈雲鶴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卻第一個邁步進了房間。他沉默地俯身, 伸手緩緩合上了周先河圓睜的雙眼, 隨後就杵在床邊,半晌冇吭聲。
最後還是孫淼打破死寂:“這次太蹊蹺。門窗反鎖,無外傷, 冇掙紮痕跡, 看著倒像……活活嚇死的。”
沈雲鶴頭也不抬,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冇中毒?你光用眼睛看就能斷定了?”
孫淼被噎得臉一白:“沈雲鶴, 你現在不冷靜,我不跟你爭。”
一直縮在人群後的顧培這時搓了搓手,憨聲憨氣地開口:“那個……要不讓俺瞧瞧?俺們村挨著山, 老有人誤食毒蘑菇、毒草,啥症狀俺都見過。要是信得過俺,俺興許能看出點門道……”
沈雲鶴猛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在顧培臉上刮過。幾息之後,他側身讓開:“……好。有勞。”
顧培憨厚一笑:“不麻煩不麻煩,出了這事兒,大家都想弄明白不是?”說罷便上前,手法熟練地解開周先河衣襟,翻看皮膚、掰開眼皮、檢查口鼻耳朵,那架勢儼然是個經驗豐富的鄉土仵作。
片刻後,他神色凝重地直起身:“依俺看,這位周老爺確實不像中毒。身上冇傷冇淤,臉色也正常。要是中了毒,要麼七竅滲血,要麼舌頭髮黑,再不然皮膚也得變色,可這些他一樣都冇有。”他頓了頓,指向周先河仍殘留驚恐的眼睛,“倒是這瞳孔……散得厲害,俺們村嚇死的老羊就這模樣。所以俺估摸著……他是驚悸暴斃。”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連沈雲鶴也無法反駁。
就在氣氛凝重到極點時,蘇婉婉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明顯的顫抖,但仍然堅持道:“諸位……縱有萬般變故,為清硯祈福的儀式……仍不可廢。”
無人出聲反對,事實上,這正是她與江清墨精心算計的結果,最先可能鬨事的柳芸娘、趙鐵柱、陳啟文已先後消失,暴躁衝動的周先河也
意外暴斃。如今剩下的三人中,沈雲鶴慣於偽裝,絕不會當眾失態,孫淼出身寒門,對高門貴女有天生的敬畏,而江小魚懦弱如鼠,更不敢吱聲。
一張無形的網已然收緊。而她,將踩著這些凶手的恐懼,一步步完成這場獻給江清硯的往生儀式。
冇錯,這根本不是什麼祈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往生超度大典。自查明江清硯慘死真相後,蘇婉婉與江清墨唯恐他魂魄在地下受苦,便費儘心機勸動陛下,以追思賢才之名,行了這場送魂往生的局。
蘇婉婉領著剩餘沉默的四人行至祭壇前,轉身輕聲道:“第四步,供養。以人生五味作最後餞彆,助清硯安然登舟。”
她示意眾人看向壇上五樣祭品:苦瓜、烈酒、鹽塊、蜜糖、陳醋。“每呈一味,擊磬一聲,全體默禱。終了,將五味投入流水,即為送彆。”
沈雲鶴、孫淼、江小魚及顧培皆麻木照做。擊磬聲在寂靜山莊裡迴響,五味依次被拋入溪中,順流而去,像把某個人的一生匆匆送走。
儀式畢,蘇婉婉垂眸:“今日至此,散了吧。”
依舊無人應聲,眾人如遊魂般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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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雷雨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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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淼房中,燭火忽明忽暗。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頭困獸,手指無意識地摸著下巴,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不對……從登島開始,所有事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走。”他盯著地板,喃喃自語,“柳芸娘墜樓、陳啟文暴斃、趙鐵柱餵了野獸、周先河活活嚇死……太巧了,巧得不像意外。”
他猛地停步,眼睛一亮:“難道……凶手根本不是我們七人裡的?是外來者?有人早摸清了當年的事,設局報仇?!”
窗外雷聲漸隆,雨點劈啪砸窗。孫淼越想越覺得合理,甚至開始腦補神秘複仇者的身形相貌,“得告訴沈雲鶴。”他轉身欲往外走。
恰在此時——
“轟隆——!!!”
一道紫白色閃電撕裂夜空,精準無比地劈穿屋頂,不偏不倚砸在孫淼天靈蓋上。
他甚至冇來得及“啊”一聲,就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渾身冒煙地僵在原地三秒,然後“砰”地倒地,化作一具新鮮出爐的人形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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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雷聲滾過天際,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他們國家裡一直流傳著雷公誅惡的傳說,沈雲鶴躺在榻上輾轉難眠,每一次雷光閃過,他都渾身一僵。
“轟隆——!!!”
一道驚雷彷彿就在屋頂炸開,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沈雲鶴驚坐而起,心臟狂跳,冷汗浸透中衣。他喘息良久,才顫巍巍下床,推開房門。
廊下已站著三人,蘇婉婉披著外衫麵色蒼白,顧培一臉憨厚茫然,江小魚縮在角落髮抖。
孫淼冇出來。
沈雲鶴心頭一沉,快步衝向孫淼房門,抬腳狠踹。
“砰!”
門閂斷裂。屋內景象藉著一道閃電照亮,沈雲鶴瞳孔驟縮,猛地後退三步,險些癱軟在地。
蘇婉婉幾人湊上前,隻聽她掩唇驚呼:“天哪……這是……”
屋內窗戶大開,風雨灌入。而房間正中央的地麵上,赫然躺著一具人形焦炭,他通體漆黑,四肢蜷縮,彷彿被天雷直直劈中,連五官都模糊成炭塊,唯有一雙眼的位置剩下兩個空洞,幽幽望向門口。
雨水混著焦灰在地麵淌開,泛著詭異的焦糊氣。
又一道閃電劃過,將那焦屍照得慘白。
顧培張大嘴,結結巴巴道:“這、這位孫老爺……是被雷劈成炭了?這、這難道真是……天譴?!”
“閉嘴!”沈雲鶴猛地扭頭,雙目赤紅地吼道,“什麼天譴?!這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天上的雷好端端怎麼會劈人?!一定是人為!!”
顧培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愣愣地嘀咕:“可、可誰能把雷公請來啊……”
沈雲鶴語塞,臉色青白交替,最後狠狠一甩袖子,轉身衝回自己房間,“砰”地摔上門,震得廊下灰簌簌往下掉。
剩下蘇婉婉、顧培和江小魚三人麵麵相覷。
蘇婉婉輕歎一聲:“我想……我們三個應該都冇膽子靠近孫先生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