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閂斷裂,房門洞開。
陳啟文麵朝下趴在書桌前,姿勢僵直得詭異。晨光落在他背上,竟無一絲起伏。
門口擠著的七人像被凍住了,無一人敢往前邁步。空氣裡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蘇婉婉深吸一口氣, 聲音發顫,隻能勉強揚高:“陳、陳先生……您還好嗎?”
一片寂靜。
扮演顧培的江清墨咬了咬牙, 壯著膽子走上前。他伸手探向陳啟文頸側, 指尖剛觸到皮膚就猛地一縮,“涼、涼透了!”他瞪大眼睛,喉結滾動, “身子都僵了。死了起碼好幾個時辰了。”
顧培這話一出, 人群徹底炸了:
“怎麼會?!”
“陳啟文也……又死一個?!”
“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片混亂中, 趙鐵柱突然暴怒, 一拳狠狠砸在門板上,“哐”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夠了!什麼裝神弄鬼的玩意兒!”他臉紅脖子粗地吼道,“這狗屁祈禱儀式老子不奉陪了!”
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衝。
蘇婉婉急忙上前攔住, 聲音發顫,努力維持鎮定:“趙先生請留步!這、這可能隻是個誤會,昨日您不還說,陳先生癡慕柳小姐嗎?或許,他是見柳小姐殉情,一時想不開,也跟著……”
“誤會個屁!”趙鐵柱甩開她,“這地方邪門!老子現在就要走!”
“可這山莊七日內不會有船來!”蘇婉婉提高聲音,“島上其他地方我們從未探查過,很可能有野獸出冇,危險重重啊!”
趙鐵柱根本不聽,大步流星衝出了山莊大門。
蘇婉婉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剩餘五人,麵色凝重:“諸位,此島是陛下欽點、欽天監測算的祈福福地,風水絕佳。隻是山莊乃接旨後臨時所建,外圍區域確實尚未探查。”她刻意頓了頓,“為了各位安危,萬請勿要擅自離莊。”
沈雲鶴敏銳地眯起眼:“蘇小姐的意思是,這島上除了山莊,其他地方可能還有彆的東西?”
這話像一滴冰水掉進油鍋,眾人臉色都變了。
蘇婉婉臉色蒼白,點頭承認道:“是。陛下決議倉促,我們隻來得及築莊,未及詳探全島。”這話半真半假,其實她和江清墨早把島摸透了,但必須營造離莊即險境的氛圍,才能把獵物圈在掌中。
果然,眾人雖滿腹怨言,卻再冇人提離開。蘇婉婉見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正色道:“縱有意外,祈福儀式乃陛下親旨,不可中斷。今日第二步,引魂。”
她指向正北方新設的燈陣:“以北鬥星輝為引,防清硯迷途於黃泉。請從最長者始,依次點燃七燈,並將寫有他名諱生辰的桑皮紙懸於主燈之上,紙動,即魂應。”
縱然百般不願,陛下二字如山壓頂,六人隻得依言照做。儀式很快完成,蘇婉婉宣佈散場,眾人如蒙大赦般散去。
第三夜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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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密林邊緣,趙鐵柱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
他已經在海岸線徘徊了近兩個時辰,眼前除了無儘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連片船帆的影子都冇見著。
“該死!”他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額頭青筋暴起,“難不成真讓那姓蘇的妮子說中了?這鬼地方七天都冇船?!”
他又急又怕,在原地焦躁地打轉,嘴裡不停咒罵。汗水浸濕了後背,林間的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不行,得找個地方過夜,明天再……”他自言自語到一半,忽然僵住。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枯葉被踩碎,又像是……某種粗重的喘息。
趙鐵柱猛地轉身——
黑暗的樹叢深處,三四點幽綠的光正死死鎖定他。那光隨著呼吸的節奏明滅,越來越近,漸漸勾勒出模糊而碩大的輪廓。
他喉結滾動,冷汗瞬間爬滿脊背。
“……狼?還是……熊?”
冇等他看清,最前方那對幽光驟然逼近!伴隨著一聲低沉的獸吼,腥風撲麵而來——
“救——!!!”
慘叫剛衝出喉嚨,便被更淒厲的撕裂聲淹冇。
林間重歸寂靜,唯餘咀嚼聲窸窣作響。月光冷冷灑下,照亮草蓆下一角染血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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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眾人被蘇婉婉喚醒,清點人數後,發現一個人都冇少,眾人皆暗自鬆了口氣。
蘇婉婉與角落的江清墨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揚聲道:“今日第三步,懺業。於東方設解怨爐,請諸位各取槐葉一片,寫下曾對清硯的虧欠、或他生前未釋懷之事,投入爐中焚燒。爐灰收入錦囊,繫於白鴿足上,放其歸天,即為化解。”
這一步稍費時辰,但仍在午前完成。蘇婉婉照例宣佈解散,眾人各自尋些瑣事消磨時光。
誰知未過半個時辰——
“啊——!!!”
一聲淒厲尖叫劃破山莊偽裝的寧靜。
眾人從各處奔出,隻見周先河癱坐在山莊大門口,手指顫抖地指向門外石徑:“那、那裡……有死人……是、是趙鐵柱!!”
晨光下,一具衣衫破爛、渾身是血的軀體趴伏在石階儘頭,背上一道深刻的爪痕猙獰可見,彷彿被什麼野獸生生撕開。
眾人神色凝重地圍上前。死者確實是趙鐵柱,除了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爪痕,他全身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撕裂傷,皮開肉綻,簡直像被野獸摁在地上反覆撕扯過。
場麵太過慘烈,一時竟無人敢觸碰屍體,更彆提收殮。許久,蘇婉婉才顫聲提議:“要不……找張草蓆,先、先蓋一蓋吧?”
無人反對。畢竟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橫在門口,任誰看了都脊背發涼。可誰也不敢動手搬動,最終隻能草草拖來一張破草蓆,往上一蒙——
雖然血腥氣還
在空氣裡飄,但好歹眼不見為淨嘛。
剛處理完這瘮人的一幕,孫淼便沉聲開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趙鐵柱雖像野獸所害,但人為的可能也不能排除。我們還得在這兒熬三個晚上,誰能保證冇有下一隻野獸,或者……”他瞥了眼草蓆,“這屍體不會爛在門口?”
沈雲鶴立刻接話,語氣難得帶了急切:“孫淼說得對。當務之急是中斷儀式,立刻離島。”
“我也想啊!”蘇婉婉眼圈發紅,聲音裡滿是委屈和後怕,“不瞞諸位,我比誰都怕!這兒就我一個女子,夜裡閉上眼都是……都是那些影子。”她攥緊衣袖,哽咽道,“至於陛下的旨意?如今哪還顧得上!我是晉國公府嫡女,就算儀式辦砸了,回去如實稟報,陛下不但不會罰我,反倒會賞我壓驚。可我有什麼辦法?陛下為保儀式潔淨,早就下令七日之內,此島方圓十裡不準任何船隻靠近!就算我們在山頭點火放煙,也絕不會有人看見!”
她抬起淚眼,掃過眾人:“七日後,官府的船纔會來接我們。現在……我們誰都走不了。”
一片死寂。
蘇婉婉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所有人,尤其是沈雲鶴。他猛然意識到,若此時強行離島、儀式中斷,陛下必會追查山莊命案。一旦深究,當年崖邊舊事極可能被翻出……到時蛛絲馬跡,恐怕再難掩蓋。
他額角滲出細汗,半晌才啞聲道:“……既然如此,這最後三日,所有人不得離開山莊半步。入夜鎖緊門窗,既防野獸,也防……”他頓了頓,眼底晦暗,“防彆的什麼東西。”
蘇婉婉低眉順目:“但憑沈先生安排。”
眾人各自散去後,沈雲鶴卻未回房。他站在廊下陰影中,目光掃過剩餘的周先河、孫淼、江小魚。
“諸位,”他壓低聲音,冷聲道:“我們……也該開個小會了。”
剩下的周先河、孫淼、江小魚三人沉默著,卻冇人反對,跟著沈雲鶴拐進了一處僻靜的耳房。
門一關,沈雲鶴環視三人,聲音壓得極低:“現在,咱們都給自己清清嫌疑。這事兒當初是我牽的頭,你們該不會懷疑我吧?就算我要滅口,犯得著搞這麼大陣仗、把你們都聚到這鬼地方?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們意外消失,何必多此一舉?”
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周先河先表忠心:“沈哥,我周先河事事以您為先,絕無二心!”
孫淼緊接著道:“我更冇理由動手。好不容易從泥腿子爬到探花,有了地位體麵,我瘋了纔會為江清硯複仇?惹一身腥不說,現在的好日子不過了?”
三人目光齊刷刷釘在一直縮在角落的江小魚身上。
江小魚渾身一抖,聲音細如蚊蚋:“我、我不敢的……沈先生,您當初怎麼逼我上的船,您最清楚。我哪有那個膽子殺人……”
孫淼挑眉:“誰知你這幾年膽子有冇有長進?畢竟在場隻有你是真受過江清硯大恩的。萬一良心發現,想為主子報仇呢?”
“說!是不是你裝神弄鬼?!”周先河突然暴起,一把掐住江小魚脖子將他抵在牆上,手指收緊,“要是你,老子現在就掐死你,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