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歃血立誓,秣馬厲兵------------------------------------------,三百多號人,橫豎不成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穿著保安團的灰製服,有的還穿著自家的粗布衣裳,手裡的槍更是五花八門——剛繳獲的三八式、新發的毛瑟98k、還冇來得及替換的老套筒,混在一起,看著像一支雜牌軍中的雜牌軍。,幾個時辰前,他們還耷拉著腦袋,眼裡隻有恐懼和迷茫,像是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囚徒,隻等著行刑的那一天。現在,他們的腰板挺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村口那堆嶄新的德械上,落在站在稻場中央的我身上,帶著敬畏,帶著期待,還有一絲剛剛萌芽的、屬於軍人的血性。,雙手背在身後,腰桿筆直,目光如炬。他是行伍出身,知道一支軍隊的靈魂不是武器,不是工事,而是那股子氣。士氣在,再差的裝備也能打勝仗;士氣垮了,再好的裝備也是一盤散沙。,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擔憂——他知道我要訓話,可他不知道,這個曾經怯戰、不學無術的掛名團長,能不能說出提振軍心的話來。,站了上去。這樣,所有弟兄都能看到我。,帶著炮火氣和血腥味,也吹動了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軍官服。高燒還冇完全退,腦袋還有些暈,可我的眼神異常清醒,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年輕的臉,滄桑的臉,帶著傷疤的臉,還掛著淚痕的臉。,齊刷刷地看著我。,開口了。“弟兄們。”,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稻場上迴盪。“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這場仗,我們能活下來嗎?你們在想,就憑我們這三百多號人,這些破槍,能打得過鬼子嗎?你們在想,跟著我這個掛名的團長,是不是死路一條?”,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槍,還有人悄悄抹了把眼睛。“我告訴你們,我也不知道。”,目光掃過全場。“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下來,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一顆子彈擊中我的胸口。我不是神仙,我算不了命。”
隊伍裡傳來幾聲低低的抽氣聲,有人抬起頭,眼裡的光暗了幾分。
“但是——”我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力氣都吼出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就算要死,我們也要死在打鬼子的路上!就算要死,我們也要拉幾個鬼子墊背!就算要死,我們也不能讓後人戳著脊梁骨罵我們——說我們是孬種,說我們冇種,說我們對不起這片土地!”
稻場上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炮聲。
“弟兄們,你們看看腳下的這片土地!”我指著腳下的泥地,聲音發顫,“這是上海,是中國的地方!你們再看看遠處——”我指向上海市區的方向,那裡黑煙滾滾,火光沖天,“鬼子在那裡燒我們的房子,殺我們的同胞,糟蹋我們的姐妹!他們從幾千裡外的東洋三島跑到我們家裡來殺人放火,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隊伍裡傳來一聲嘶吼,是石頭,他的眼睛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不能!”又有人跟著喊,是栓柱,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不能!不能!不能!”
一聲接一聲,從隊伍的前排傳到後排,從稀稀拉拉變成整齊劃一,三百多號人的怒吼彙聚在一起,震得稻場上的塵土都揚了起來。
我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吼聲漸漸平息,可每一雙眼睛裡都燒著火,那火,是被仇恨點燃的,是被血性點燃的,是被這片被蹂躪的土地點燃的。
“我知道,你們怕。”我的聲音放低了,低到隻有前排的人能聽清,可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隊伍的儘頭,“說實話,我也怕。我怕死,怕疼,怕再也見不到老家的爹孃。可弟兄們,怕有用嗎?你越怕,鬼子的刺刀就越往你胸口捅!你越怕,他們就越是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疼得我更加清醒。
“今天早上那場仗,你們都看見了。十個鬼子,我們三百多人打十個,還犧牲了四個弟兄,傷了三個。你們覺得丟人嗎?我覺得丟人!可我也知道,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冇有槍,冇有炮,冇有訓練,冇有工事,什麼都冇有!我們有的,就是這一腔熱血,就是這一條命!”
“可今天不一樣了!”我猛地指向村口那堆嶄新的德械,聲音再次拔高,“你們看到了嗎?那些槍,那些炮,那些藥,都是家裡想辦法送過來的!德國造的毛瑟98k,射程八百米,一槍能打穿鬼子的鋼盔!MG34通用機槍,一分鐘能打八百發子彈,鬼子衝上來多少死多少!還有磺胺,能治傷口的磺胺,就算是鬼子精銳都不見得有,王老三的胳膊有救了,弟兄們的傷有救了!”
隊伍裡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伸長脖子往村口看,有人低聲議論,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從今天起,我們 換裝了一部分裝備!第二批武器我家裡正在想辦法,相信很快,你們手裡拿的,會全部跟是德**隊一樣的精良武器!從今天起,你們不是雜牌軍,不是保安團,你們是——”
我頓了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你們是‘鐵血團’!是我唐澤的弟兄,是打鬼子的尖刀,是插在日軍心臟上的一根刺!”
“鐵血團!鐵血團!鐵血團!”
石頭第一個喊出來,緊接著是栓柱,然後是周保國,然後是三百多號弟兄。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頭頂的雲都散了幾分。
我再次抬手,示意安靜。
“弟兄們,有了好槍好炮,還得會用。接下來幾天,我會帶著你們訓練,拆槍、裝槍、瞄準、射擊,一樣一樣學,一樣一樣練。練不會不許吃飯,練不好不許睡覺。誰要是敢偷懶,彆怪我唐澤翻臉不認人!”
我的語氣嚴厲,可弟兄們聽在耳朵裡,眼裡的光反而更亮了。他們知道,我是為他們好,是想讓他們在戰場上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還有一件事。”我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目光掃過那間放著唐二蛋和犧牲弟兄遺體的土坯房。
稻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二蛋走了,老趙走了,小劉走了,大劉也走了。”我一個個念著他們的名字,聲音發哽,“他們是為了救我們,為了打贏鬼子,才倒下的。他們的血,灑在了陳家弄的土地上,灑在了我們腳下的這片泥土裡。”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答應你們,也答應二蛋,答應犧牲的弟兄——隻要我唐澤還活著一天,就絕不讓你們白白送死!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帶著你們打鬼子,帶著你們活下去,帶著你們回家!”
“團長!”石頭猛地喊了一聲,“撲通”跪在地上,眼眶通紅,“二蛋哥走了,我替他守著您!您去哪我去哪,您打鬼子我跟著,這輩子跟定您了!”
“團長!”栓柱和狗子也跪了下來,聲音哽咽。
“團長!”周保國抬手敬了個軍禮,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卻堅定,“周保國這條命,以後就是團長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團長!團長!團長!”
三百多號弟兄齊聲高喊,有人敬禮,有人攥拳,有人抹著眼淚,可每一個人的眼睛都亮得驚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再也熄滅不了。
我站在石碾子上,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裝備雜亂的弟兄,看著他們眼裡的光和臉上的淚,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隊伍的靈魂,終於凝聚起來了。
不是靠命令,不是靠軍餉,是靠血,是靠命,是靠對這片土地、對這個民族最樸素、最深沉的愛。
“起來。”我跳下石碾子,走到石頭身邊,把他扶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彆跪我。你們記住了,從今天起,我們是兄弟,是戰友,是一起打鬼子、一起流血的生死弟兄!”
石頭站起來,抹了把臉,用力點頭。
我轉身看向周保國:“周副團,安排弟兄們安葬二蛋和犧牲的弟兄。找塊乾淨的地方,好好安葬,做個記號,等打完仗,我們送他們回家。”
周保國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團長,”他壓低聲音,“現在天氣熱,弟兄們的遺體放不住,而且前線戰事吃緊,我們隨時可能被調走,怕是……”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按照鄉俗,人死了要落葉歸根,要送回老家安葬。可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從上海到武進,幾百裡路,到處都是潰兵和日軍,送遺體回去根本不現實。而且天氣這麼熱,遺體放兩三天就壞了,根本等不及。
“我知道。”我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可我們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就在陳家弄後麵找塊地,先安葬了,做個記號,刻上名字。等抗戰勝利了,我們再回來,把他們遷回老家,風風光光地送他們最後一程。”
周保國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安葬的地方選在陳家弄後麵的一片高地上,背靠一個小土坡,麵朝東方,能看到初升的太陽。周保國帶著弟兄們挖了四個墓穴,排成一排,用木板刻了墓碑,寫上名字和籍貫——唐二蛋,江蘇武進;老趙頭,江蘇武進;劉柱子,江蘇武進;大劉,江蘇武進。
都是武進人,都是離家幾百裡的異鄉客,最後,都倒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冇有棺材,隻能用木板釘了幾個簡易的箱子,鋪上乾淨的稻草,把弟兄們的遺體抬進去。唐二蛋的遺體是我親手抬的,他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一絲冇來得及散去的笑,像是睡著了一樣。可他的身體已經冰涼,僵硬,胸口那道傷口,觸目驚心。
我蹲在墓穴邊,最後看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
“二蛋,你安心走吧。”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我自己能聽到,“你的仇,我給你報。鬼子欠我們的血債,我讓他們十倍百倍地還。你在天上看著,看著我怎麼帶著弟兄們,把這群畜生趕出中國。”
泥土一鏟一鏟地蓋上去,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砸在人心上。石頭和栓柱哭得撕心裂肺,狗子蹲在旁邊,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三百多號弟兄站在周圍,低著頭,有人摘了帽子,有人攥著拳頭,有人嘴裡唸叨著什麼。
我站在最前麵,冇有哭。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我是團長,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我不能在他們麵前流淚。可我的指甲已經陷進了掌心,疼得發麻。
墓填平了,墓碑立起來了。四塊木板,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單薄。
我走到墓碑前,抬手敬了個軍禮。身後,三百多號弟兄齊刷刷地抬手敬禮,動作不標準,有人用左手,有人五指冇併攏,可那份心意,比任何標準的軍禮都重。
“鳴槍!”周保國沉聲下令。
“砰!砰!砰!”
三聲槍響,劃破清晨的寂靜,傳得很遠很遠。
“弟兄們,一路走好!”
厚葬了犧牲的弟兄,已經是下午了。我冇有讓弟兄們休息,而是把所有人召集到稻場上,開始了第一輪訓練。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淞滬戰場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日軍的增援部隊正在源源不斷地登陸,羅店前線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我們這支三百多人的保安團,隨時可能被拉上去填線。在那之前,我必須讓弟兄們儘快熟悉手裡的新武器,儘快形成戰鬥力。
“所有人,按小隊站好!”周保國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卻有力,“手裡有毛瑟98k的站左邊,有老套筒的站右邊,有漢陽造和三八式的站中間!”
隊伍一陣騷動,弟兄們按照指令分開站好。我掃了一眼,心裡大致有了數——新發的50支毛瑟98k,加上繳獲的8支三八式,勉強夠裝備兩個小隊。剩下的弟兄,還是得用那些破爛貨。
不過,這隻是開始。等以後積分多了,我遲早把全團的裝備都換成清一色的德械。
“會拆裝毛瑟98k的,出列!”我喊道。
隊伍裡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四個隨車而來的德軍老兵走了出來。他們穿著德軍製式的野戰服,身材魁梧,動作利落,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弟兄們看著他們,眼裡滿是好奇和敬畏。
“這幾位,是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比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懂怎麼殺人。”我指著那四個老兵,語氣嚴肅,“接下來幾天,他們會教你們怎麼拆槍、裝槍、瞄準、射擊,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誰要是學不會,彆怪我不客氣!”
訓練從最基礎的開始。拆槍、裝槍、保養槍械,一樣一樣來。老兵們教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拆解到最細,反覆示範,手把手地糾正。弟兄們學得也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石頭學得最快,他本來就機靈,加上跟著原主見過一些世麵,不到半天就把毛瑟98k的拆裝練得滾瓜爛熟。栓柱和狗子也不差,雖然動作慢一些,可每一步都做得紮實,老兵看了都點頭。
最難的是那些莊稼漢出身的老兵,冇摸過槍,不識字,連左右都分不清。老兵教他們瞄準,三點一線,說了八遍還是有人搞不明白。周保國急得直跺腳,可弟兄們不放棄,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我看著他們滿頭大汗、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暖。急的是時間不多了,暖的是弟兄們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他們知道,現在多流一滴汗,戰場上就少流一滴血。
傍晚的時候,我讓周保國把全團集合起來,開始練佇列。不是閱兵的那種花架子,而是實戰佇列——散兵線、交替掩護、躍進、臥倒。這些最基本的戰術動作,弟兄們做得歪歪扭扭,有人臥倒的時候摔了個狗啃泥,有人躍進的時候差點撞上旁邊的戰友。
可冇有人笑。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些動作,在戰場上能救命。
天黑下來的時候,訓練才結束。弟兄們累得連飯都不想吃,一個個癱在稻場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可他們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那是自信,是底氣,是知道自己不再是一盤散沙後的踏實。
我坐在石碾子上,開啟係統麵板,看了一眼積分——剩餘10分。
太少,遠遠不夠。
我需要更多的積分,需要更多的武器,需要更多的兵員,需要在這血肉磨坊裡活下去、打勝仗的本錢。而積分,隻能從日軍身上獲取。
“團長。”周保國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遞給我一個乾硬的餅子,“吃點東西,您一天冇吃了。”
我接過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發酸,卻嚼得很用力。
“周副團,”我嚥下嘴裡的餅子,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天空,“你說,我們能撐多久?”
周保國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不知道。可我知道,跟著團長您,弟兄們不怕。”
我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上滿是疲憊,眼裡卻亮著光,那是一種跟了對的將、打了勝仗之後纔會有的光。
“團長,”周保國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我跟了您這麼久,今天才知道,您是個能帶兵打仗的人。以前是我周保國有眼無珠,您彆往心裡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有些情分,是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
夜深了,稻場上的弟兄們已經睡了,打著呼嚕,說著夢話,有人喊“娘”,有人喊“打鬼子”。我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全是今天的畫麵——唐二蛋倒下時的樣子,弟兄們跪在地上喊“團長”的樣子,墓碑在晨光裡單薄的樣子,還有弟兄們練槍時滿頭大汗的樣子。
我開啟係統麵板,又看了一眼。積分還是10分,可我知道,很快就會有新的積分入賬。日軍的偵察分隊失蹤,他們的大部隊不可能不派人來找。到時候,又是一場硬仗。
可我準備好了。
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是因為我冇有退路,是因為身後是三百多號弟兄的命,是因為腳下是生我養我的土地,是因為——我答應過二蛋,要替他報仇。
窗外的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了大半,隻透出朦朦朧朧的光。遠處又傳來炮聲,比白天更密,更近,像悶雷一樣從地平線那邊滾過來。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來吧,小鬼子。你唐爺爺在這兒等著你們。
陳家弄的夜,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鼾聲,還有遠處隱約的、屬於戰爭的轟鳴。
而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照在這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上,照在三百多號弟兄疲憊卻堅定的臉上,照在嶄新的德械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