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羅家。
顧季一早就帶著江曉美過來了，車子停在羅家小院門口時，時針剛過十點。
羅家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羅常生一個人在，其他人都上班去了，偌大的屋子顯得有些空蕩。
羅常生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勉強的笑意，把兩人讓進客廳。
江曉美乖巧懂事，見屋裡沒別人，便主動起身去泡茶，她手法不算熟練，卻勝在細心穩妥，也省得羅常生再費心招呼。
客廳裡一時隻剩下顧季和羅常生兩人。
空氣安靜得有些沉，明明是多年未見，本該有許多話要說，可真正麵對麵坐著，反倒隻剩下尷尬和壓抑，連呼吸都變得重了幾分。
終究還是羅常生先開了口，故意扯出一句玩笑，想沖淡這沉重的氣氛：“怎麼空手來啊？”
顧季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坦誠：“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挑禮物，選了你也未必喜歡，索性就不費那個勁了。”
羅常生點點頭，笑了笑：“還是跟當年一個樣，嘴上功夫一點沒落下。”
顧季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羅常生臉上。
不過短短四年未見，眼前這人明顯老了一大截，鬢角多了不少白髮，臉色也透著一股病態的疲憊。
他心頭一緊，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你比當年老多了。”
“聽鍾秀說，你身體出了問題，到底怎麼回事？”
羅常生輕輕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無奈：“腦袋裡長了個東西。”
“查出來的時候，醫生就說，沒必要做手術了，風險太大，動了反而走得更快。”
“倒不如安安穩穩，好好再活一段日子。”
顧季猛地攥緊了手，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這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羅常生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頭髮酸：“本來就是等死。”
“我這一輩子，也活得夠久了。”
“這些年身子一直不舒服，孤兒院那邊的事，我也交出去了，有人接手，我總算能清閑下來。”
“趁著最後這點時間，好好享享清福。”
他說得越輕鬆，顧季心裡就越堵得慌，沉甸甸的壓得喘不過氣：“就沒換幾家醫院再看看？萬一是誤診呢？”
羅常生：“看了好幾家了，國內知名的專家也都請過，結論都一樣，沒必要治。”
“那些專家就是唬人。”顧季幾乎是咬著牙說。
羅常生苦笑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輕聲道：“我倒真希望，他們是在唬我。”
顧季一下子沉默了。
心底那點僅存的僥倖，被這句話徹底打碎，情緒沉到了穀底，眼前的光線都像是暗了幾分。
他嘴硬，不肯露出半點軟弱，隻悶悶地憋出一句：“反正你也活得夠久了。”
羅常生輕輕嘆了口氣：“是啊，快五十七歲的人了，累了大半輩子。”
“能在最後這段日子清閑下來，好好享受享受，其實也挺好。”
江曉美把茶端過來之後，安安靜靜坐在顧季身邊，不多話，隻是溫順地陪著，偶爾抬眼看看兩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顧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什麼心願未了的嗎？”
羅常生望著他，眼神溫和了許多，帶著幾分感慨：“之前有，現在沒了。”
“你能來看我這一趟，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顧季移開目光，輕聲道：“其實回來，也挺好。”
羅常生點點頭，語重心長：“你現在事業有成，身邊也有了女朋友，以後的路，一定要走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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