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的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刮過樓棟的嗚咽。
孫偉靠在陽台的鐵藝欄杆上,指尖的煙燃了又滅,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玻璃煙灰缸裡早已堆成了小小的煙頭山,燙出的焦痕密密麻麻,像他此刻擰成一團的心。
他就這麼僵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樓下漆黑的馬路,一秒一秒地熬著時間。
直到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穿透沉寂,他才猛地掐滅煙蒂,動作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轉身從陽台走回客廳。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昏沉。
楊雪凝剛從計程車上下來,進門時還下意識地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她在回程的車上匆匆補了妝,唇釉塗得恰到好處,拚命遮掩著一路奔波的疲憊,強行撐起一副平靜如常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她看向孫偉的眼神,也沒有半分暖意。
這段早已千瘡百孔的婚姻,早已磨掉了兩人之間所有的溫情,連最基本的交談都變得生疏冷淡。
她隻能逼著自己維持住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彷彿隻有這樣,纔算是這段關係裡最“正常”的狀態。
楊雪凝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絲毫愧疚:“對不起,今天公司突然派外勤,我也是臨時接到的通知,去了鄰市一趟。”
孫偉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定定地盯著她。
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臉、她的衣著、她刻意掩飾的神情。
楊雪凝的偽裝算得上天衣無縫,至少表麵上,他看不出任何破綻。
良久,他才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裹著壓抑的不滿與擔憂:“你這麼晚回來,起碼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剛才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怎麼一個都沒接?”
楊雪凝垂著眼,臉上半點慌亂都沒有,心跳平穩得不像話,語氣自然得挑不出錯:“手機靜音了,放在包裡沒聽見。”
話音落下,她彎腰利落地脫掉腳上的高跟鞋,換上了放在門口的棉拖鞋,動作熟練,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離。
孫偉的目光緩緩移向餐桌,心臟猛地一沉。
桌上是他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兩隻高腳杯安靜地立著,原本跳動的蠟燭早已燃盡,蠟油凝固在桌麵上,凝成一片狼狽的白。
精心煎製的牛排徹底冷透,邊緣發硬,溫熱的菜肴也涼得徹底,香氣散盡,隻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蕪。
他的聲音裡控製不住地翻湧著怨氣,一字一句都帶著被辜負的苦澀:“好好的一桌菜,全都糟蹋了。”
楊雪凝故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那就熱一下吧,我還沒吃晚飯呢。”
“今天工作實在太忙,來回跑了那麼遠,我現在餓得受不了了。”
事到如今,再多指責也於事無補。
孫偉壓下心頭的悶火,聲音淡得沒有溫度:“嗯,我拿去廚房熱一下,你先去洗個澡。”
“好。”
楊雪凝應得乾脆,沒有絲毫遲疑,徑直轉身回了臥室,隨手拿上睡衣,便腳步匆匆地走進了浴室。
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反鎖聲輕輕一響,楊雪凝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還好,還好,孫偉什麼都沒看出來,她暫時矇混過關了。
可她太低估了孫偉骨子裡的疑心病,更低估了這段婚姻早已埋好的裂痕。
她前腳剛進浴室,孫偉後腳就快步走到玄關,彎腰拿起了她隨手放在櫃子上的包。
拉鏈被他猛地拉開,動作帶著近乎粗暴的急切。
他伸手在包裡胡亂翻找,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下一秒,指尖觸到一個薄薄的塑料盒。
他掏出來一看,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是一盒拆開過的避孕套,裡麵空空蕩蕩,起碼少了一半。
那一瞬間,孫偉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理智瞬間崩斷。
胸腔裡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瘋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燒得他眼前發黑。
他死死攥著那個盒子,指節泛白,薄薄的塑料被他瞬間捏扁、揉皺,扭曲成一團廢紙。
他緩緩抬眼,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浴室緊閉的門,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絕望,目眥欲裂,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沒過多久,浴室門被拉開。
楊雪凝穿著寬鬆的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頭,走出來時還帶著一身水汽。
她看見孫偉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桌上的冷盤也沒有拿去加熱,不由得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怎麼還坐在這裡?菜沒拿去熱嗎?”
聽到她的聲音,孫偉緩緩抬起頭。
原本平靜的臉此刻扭曲得麵目猙獰,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焚盡一切的怒火與冰冷的質問,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個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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