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
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溫熱水汽的楊雪凝走了出來。
剛洗完澡，她的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透著軟潤的粉色。
長發被水浸得濕透，沉甸甸地貼在頸後，她隻用一條幹凈的白毛巾鬆鬆地裹在頭上，發梢還在不住地往下滴著細水珠。
顧季就坐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半分催促，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溫和又剋製。
楊雪凝抬手，慢慢解下頭上的毛巾，濕漉漉的長發瞬間傾瀉而下，垂落在肩頭與後背。
她指尖微微用力，輕輕揉搓著髮絲，想先把多餘的水分擠掉，再去拿桌角的吹風機。
她的指尖剛碰到吹風機冰涼的外殼，身旁的顧季卻已經先一步伸手，穩穩地將吹風機拿了過去。
“我來幫你吧。”他的聲音低沉柔和，像晚風拂過耳畔，不帶半點強迫。
楊雪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順從地坐直了身子。
顧季調整了一下風速和溫度，溫熱的風緩緩拂過楊雪凝的發頂。
他的動作極輕，手指小心翼翼地穿過她濕潤的髮絲，避免拉扯到頭皮，吹風機始終與她的頭髮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一點一點、耐心十足地吹乾。
“如果燙到了，你要說一聲。”
他一邊細心地吹著，一邊放輕聲音叮囑，語氣裡滿是細緻的關懷。
“嗯。”楊雪凝輕聲應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還沒和孫偉結婚的時候。
他溫柔體貼，照顧自己方方麵麵。
可後來變了。
後來她工作一天累得渾身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軟著聲音求他幫忙吹一吹頭髮，換來的卻從來不是溫柔，隻有滿臉的不耐煩和敷衍的斥責：
“你怎麼這麼懶？嫌麻煩就直接把頭髮剪了。”
一句話，涼透了心。
如今同樣是吹頭髮，一邊是小心翼翼的溫柔，一邊是被歲月磨掉的耐心。
對比之下，心裡那點酸澀與委屈，悄無聲息地翻湧上來，堵在胸口，輕輕一觸，就有些發疼。
是啊！
結婚之後，孫偉整個人就像徹底換了一個人。
戀愛時那些體貼入微、那些溫柔耐心，如今回頭去想，竟像是一場精心演出來的戲，曲終人散，便再也不肯多費一絲心力。
楊雪凝緩緩閉上了眼睛。
今天本就有些疲憊，加上吹風機暖暖的風裹著她，疲憊像是被人輕輕掀開，一點點漫上來，睡意也跟著越來越濃。
她整個人昏昏沉沉，意識漸漸飄遠，恍惚間竟像真的睡了過去，腦袋一軟，毫無防備地輕輕磕在了顧季緊實的腹肌上。
顧季動作一頓，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很困了嗎？”
楊雪凝睫毛顫了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有一點。”
顧季：“再堅持一會兒，頭髮很快就吹乾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乖乖地重新閉上眼。
隻是剛才那一撞，睏意散了大半，心裡反而清醒得厲害。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如果眼前這樣溫柔待她的人，是孫偉，那該有多好。
如果婚後的日子，真像戀愛時幻想的那樣，一直甜、一直暖，那該有多好。
可惜啊，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就是“如果”。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縷髮絲也被吹得蓬鬆乾燥。
顧季輕輕關掉吹風機，嗡鳴的風聲驟然停下。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和她心底那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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