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季再一次見到喬娜時，幾乎有些認不出她。
不過短短幾日，眼前的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模樣，眼底布滿紅血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往日裡那點倔強和銳氣，早已被生活磨得一乾二淨。
她也恰好抬頭，目光與顧季撞了個正著。
隻是這一次，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帶著戒備和抗拒，隻是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眼神空洞得嚇人。
在她心裡，大概已經認定，顧季這一次出現，依舊是來追著要錢。
可她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上了，滿心滿眼，全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絕望填滿。
母親還躺在醫院裡，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那筆天文數字一般的醫藥費，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她心頭。
將近三十萬——不，是三十萬起步。
對如今走投無路的她而言，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顧季將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盡收眼底，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卻意外平和，沒有半分逼迫：“有空嗎？我請你喝杯咖啡。”
喬娜沒有拒絕，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跟著他走進了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店。
店內暖黃的燈光，輕柔的音樂，都沒能驅散她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兩人麵對麵坐下，咖啡端上桌，濃鬱的香氣瀰漫開來，喬娜卻連指尖都沒碰一下。
顧季先開了口，聲音平靜：“錢的事情你不要再擔心了，我不會再管你要錢了。”
喬娜聽到這話，隻是麻木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更沉了幾分，隨即又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重要了……我現在真的想死了，我真的很無能。”
話音剛落，一直強撐著的情緒驟然崩斷。
她肩膀猛地一顫，壓抑了許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緊接著便控製不住地痛哭流涕，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揪心。
顧季看著她崩潰的模樣，輕聲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最後一層偽裝。
喬娜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地把所有委屈和絕望全都吐了出來：“我媽住院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她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要做手術，醫生說了，保守估計都要三十萬……”
“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可我根本就沒有能力給她支付這筆錢……報應啊，這真的是報應……”
“當年我肇事逃逸，現在報應降臨在我母親身上了，我真該死啊……”
顧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勸誡：“別這樣，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我已經沒有辦法往前看了……”喬娜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聲音破碎不堪。
“我連腳下的路都走不好……一想到我母親躺在床上那副無助的樣子，還有我父親看著我，一臉心疼又無能為力的模樣……”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也許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隻不過，是報復在了我最親的家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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