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如寒潭，淩晨的房間裡靜得隻剩下孫盛國沉睡時粗重的呼吸聲。
李婉側身靠在冰冷的床頭，目光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一眨不眨，絲毫沒有睡意，心裡翻江倒海般糾結得快要窒息。
身旁的丈夫睡得很沉，可白天裡那些暴躁刺耳的謾罵、怨懟，還一字一句紮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
她輕輕閉上眼，家裡那團亂麻般的處境便密密麻麻地湧上來——
年邁又整日挑剔斥責的公婆。
躺在床上養傷卻把所有戾氣都撒在她身上的兒子。
每天從工地回來就滿身疲憊、隻會借酒消愁、稍有不順就抱怨連連的丈夫，還有家裡捉襟見肘、連醫藥費都要四處去借的窮途末路。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疲憊、絕望齊齊壓垮了她，心像是被狠狠揉碎了一般，徹底死了一般冰涼。
她真的好想就這麼一了百了，從這看不到頭的煎熬裡徹底解脫。
可念頭剛起，心口又被狠狠拽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放不下這個撐了二十多年的家，放不下和丈夫二十幾年的夫妻情分，更放不下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唯一的兒子。
一邊是生不如死的煎熬，一邊是割捨不斷的親情，兩種情緒死死拉扯著她，讓她痛不欲生，連呼吸都帶著苦澀的疼。
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裡掙紮了許久，李婉的手終於顫抖著伸向了枕邊的手機。
指尖冰涼，每動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閉緊眼睛，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終於狠下心，顫抖著按下了那串讓她從心底裡感到害怕、恐懼的號碼。
而此刻的另一邊，陳豹正心情大好。
今晚他財運亨通，贏了一大筆錢，心情暢快之下又多喝了好幾杯酒，整個人都帶著幾分醺然的得意。
已經淩晨一點，他還泡在喧囂吵鬧、燈紅酒綠的酒吧裡，震耳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裹著煙酒氣，瀰漫在整個空間。
就在這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備註赫然是——李婉。
陳豹眼睛猛地一亮，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變得激動又急切，幾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機。
酒吧裡實在太吵，根本聽不清聲音，他一邊匆忙按下接聽鍵，一邊撥開人群，腳步飛快地往酒吧外麵走。
直到推開酒吧厚重的門，走到深夜清冷的街頭，耳邊終於恢復了安靜，隻剩下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聲。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涼風，壓下心頭的激動，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壓迫感：“考慮清楚了嗎？”
電話那頭的李婉渾身一顫，握著手機的手指越攥越緊，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那幾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終，她帶著破碎的哽咽，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五個字，輕得像一陣風，卻重得壓垮了她自己：“考慮清楚了。”
陳豹心頭猛地一喜，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與期待瞬間湧了上來，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
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李婉的模樣，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幻想起了自己抱得美人歸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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