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陽的指尖微微收緊,卻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阿姨說笑了,我們確實有事情要討論。”
女人晃著香檳杯,鮮紅的指甲在杯壁上輕輕敲擊“事情?”她突然輕笑一聲,“什麼事情非要在家裏討論?”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兩人之間遊移,“該不會是那種事情吧?”
黃媛媛注意到江熠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他聲音依然平穩“阿姨,你真的想多了,我們先去書房了。”
女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冷下來,香檳杯重重擱在大理石枱麵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江熠陽,”她紅唇抿成一條直線,“你弟弟就在樓上。看來現在你回家,都忘了自己應該幹些什麼了?”
江熠陽的背脊明顯僵直了一瞬。黃媛媛敏銳地注意到,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我約了朋友來家裏做客。”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尾音微微發緊,“弟弟的功課可以晚點再補。”
“晚點?”女人冷笑一聲,高跟鞋“哢嗒”一聲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你弟弟下週就要考試了,你這個當哥哥的,就是這麼負責的?”
“江熠陽,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來我們家所承諾的東西了。”女人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寬敞的客廳裡回蕩“當初你可是掛著災星的名號進入我們家的,畢竟靠近你的人都會不走運哦,當時還說我說服你父親留你下來的呢。”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入江熠陽的心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黃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記得。”江熠陽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女人滿意地勾起嘴角,鮮紅的指甲輕輕敲擊著杯壁“那就好。你現在就上樓好好輔導你弟弟做功課。”她抿了一口香檳,“現在倒好,帶個女孩子回來,就把正事忘了?”
黃媛媛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西瓜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宿主大人,‘災星’是什麼意思?”
江熠陽深吸一口氣,轉向黃媛媛“抱歉,我……”
江熠陽的話還未說完,突然,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出現在他麵前。在昏暗的客廳裡,這雙眼睛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視線,像一束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直直地照進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江熠陽愣住了。他看見女孩微微仰起的臉龐,在吊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的睫毛輕輕顫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而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正專註地望著他,裏麵盛滿了某種他許久未曾見過的情緒。
是信任。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然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上了他不斷顫抖的手背。
江熠陽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困在黑暗中的囚徒終於看見了出口的光亮。
他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被對方更用力地握住。女孩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江熠陽的心臟猛地一顫,一股暖流從相觸的麵板處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別聽她的。”女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利劍劈開了籠罩在他周圍的陰霾。
江熠陽這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話,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而此刻,隨著女孩的話語,那塊巨石似乎正在一點點鬆動。
在這一刻,江熠陽恍惚覺得自己正從深海中緩緩上浮。冰冷的海水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溫暖的陽光。女孩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繩索,將他從無邊的黑暗中拉向光明。
他看見女孩的嘴唇輕輕開合,聽見她說“看著我。”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帶著魔力。江熠陽不自覺地照做了,然後他看見——真的看見了。不是通過那些充滿惡意的濾鏡,不是透過那些傷人的流言,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見了一個人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關懷。
黃媛媛的手依然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她微微歪頭,聲音輕柔:“你想嗎?”
江熠陽望著眼前這雙清澈的眼睛,裏麵倒映著自己蒼白的臉色。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江熠陽搖頭的動作很輕,卻讓他自己都愣住了。這個下意識的反應像一麵鏡子,讓他突然看清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他根本不想去。
他抬起頭,正要對女人開口,“不好意思啊,阿姨~”她拖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今天江熠陽已經被我預訂了呢。”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明顯的戲謔,“可能沒時間去教那個弟弟的功課了哦。”
江熠陽愣住了。他看見黃媛媛歪著頭,髮絲垂落在肩頭,眼睛裏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她說話時還故意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腕,像是在逗弄一隻小貓。
“你說什麼?”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指甲幾乎要戳到黃媛媛鼻尖,“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我們家指手畫腳?”
黃媛媛依舊保持著甜美的微笑,但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輕輕握住江熠陽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點了一下。
“阿姨跟江熠陽也沒有血緣關係吧?”她歪著頭,語氣天真得像在討論天氣,“按這麼說,您應該也管不了江熠陽才對。”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精心修飾的眉毛扭曲成一個古怪的角度。
黃媛媛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不過既然您說我是江熠陽的女朋友。”她突然踮起腳尖,親昵地挽住江熠陽的手臂,“那我應該比您更有權力管他吧?”
江熠陽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女孩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手臂,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繞在鼻尖。她的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戀人,而不是臨時假扮的情侶。
“走吧,親愛的。”黃媛媛仰頭對江熠陽眨眨眼,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帶我去你書房看看~”
江熠陽的耳尖瞬間紅得滴血。他僵硬地點點頭,任由黃媛媛拉著自己往樓梯走去。身後傳來女人氣急敗壞的跺腳聲和咒罵。
“怎麼回事啊,家裏這麼吵鬧幹嘛。”
江熠陽正要開口,突然聽到木質樓梯傳來“咯吱”一聲輕響。他下意識抬頭,看見父親正從二樓緩步走下來。
男人穿著居家便服,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顯然已經在樓上待了許久。江熠陽的瞳孔猛地收縮——父親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居然完全沒注意到。
“這都在幹嘛啊,家裏鬧哄哄的成什麼樣。”父親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他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江熠陽和黃媛媛交握的手上。
黃媛媛敏銳地察覺到江熠陽的手指突然變得冰涼。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顫抖。
“爸……”江熠陽的聲音有些發緊,“您在家啊。”
女人立刻扭著腰肢快步上前,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男人身上。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住男人的衣袖,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老公~你可算出來了!”
她刻意用豐滿的胸部蹭著男人的手臂,濃重的香水味在空氣中瀰漫“你看看你兒子,帶個不三不四的女孩回來,還頂撞我!”她抽抽搭搭地假哭,眼角卻偷偷觀察著男人的反應,“我不過說了幾句,他們就這樣欺負我,你知道那個女孩子說得有多過分了。”
江熠陽看著繼母這副做作的姿態,胃裏泛起一陣噁心。他下意識想抽回被黃媛媛握著的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握住了。
江熠陽注意到黃媛媛此時微微側著臉,低著頭靠在自己這一側。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你掐我一下。”她突然用氣音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
他猶豫著抬起手,在她纖細的手腕上輕輕掐了一下。黃媛媛立刻順勢低下頭。
父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他們依然交握的手上。他微微皺眉,聲音低沉而平靜“小陽,這位是?”
江熠陽突然握緊了黃媛媛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但這個瞬間的痛感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實——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堅定地選擇什麼。
他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卻冰涼得可怕。黃媛媛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回握,用自己溫暖的體溫包裹住他顫抖的手指。
這個簡單的動作給了江熠陽莫大的勇氣。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父親的眼睛“爸,這是……”
江熠陽剛要開口,黃媛媛卻突然搶先一步,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叔叔好,我是江熠陽的女朋友黃媛媛……”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
江熠陽驚訝地轉頭,發現黃媛媛眼中噙滿淚水,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鼻尖微微泛紅。她整個人看起來委屈極了,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
黃媛媛輕輕抽泣了一聲,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叔叔,可能是我剛才說話的方式不對,讓阿姨誤解了我什麼,才會這麼生氣,我跟您說對不起,可是……”她微微仰起臉,淚水在燈光下晶瑩剔透,“我和江熠陽是正經談戀愛的,阿姨怎麼能說那種話造謠我。”
她的聲音哽咽卻字字分明,每個音節都像珍珠般圓潤地落下“我也是個女孩子,聽到那種話。”說到這裏,她恰到好處地哽嚥了一下,一滴淚懸在下巴上,“真的很受傷……”
黃媛媛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她的眼眶越來越紅,淚水在眼底打著轉,將落未落。“其實這一次來家裏,是因為要為了江熠陽準備的專案資料書找材料的,本來說要當作一個驚喜的。”
一滴淚終於掙脫眼眶,順著黃媛媛瓷白的臉頰緩緩滑落。黃媛媛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讓更多的淚水湧了出來“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我坦坦蕩蕩的,竟然會被阿姨誤會是那種事情,還說了那麼多難堪的話,既然阿姨誤會了,我還是想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父親的目光從黃媛媛淚痕斑駁的小臉移開,眉頭微蹙“什麼專案資料書?”
黃媛媛仰著臉,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的下唇微微顫抖,卻依然保持著清晰的語調“叔叔,是關於金融資料分析的專案。”
她深吸一口氣,喉間明顯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道“江熠陽經常說,叔叔在金融領域的造詣讓他很敬佩。”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依然堅定,“他想做出些成績,讓您為他驕傲。”
黃媛媛的指尖緊緊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節都泛了白“是我建議他先保密的,想等專案結案後……”她的聲音突然哽住,不得不停頓了一下,鼻尖已經紅得厲害,“給您一個驚喜。”
她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卻始終沒有落下來“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黃媛媛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泛紅的臉頰“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給弟弟輔導功課在您家是這麼重要的事情,是我過界了。”
父親的目光在黃媛媛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漸漸舒展。走到黃媛媛的身邊,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聲音比方纔溫和了許多“好了,別太自責。不是你的問題。”
說著,他轉向站在一旁的江熠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小陽,你能有這個想法很不錯。”他的聲音裏帶著久違的溫度,“爸爸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江熠陽怔住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多少年了,父親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第一次對他說“期待”。
父親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女人,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小明功課跟不上,就去請家教。”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家裏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女人臉色驟變,剛要開口辯解,父親已經繼續道:“讓小陽現在去教小學題目。”他的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不是浪費他時間嗎?”
江熠陽怔怔地望著父親,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多少年了,父親第一次這樣明確地站在他這邊,第一次這樣直接地維護他。
女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精心修飾的指甲直指黃媛媛“你這個騙子!裝什麼可憐!”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小小年紀就會耍心機勾引男人,明明就是你……”
“夠了!”父親一聲厲喝,聲音震得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現在,立刻,上樓去。”
轉頭看向江熠陽時,父親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小陽,帶你女朋友去書房。”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把門鎖好。”
黃媛媛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看起來委屈極了。但在轉身的瞬間,她狀若無意地撩了下頭髮。女人恰好看見她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狡黠笑容,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老公!她剛才——”女人歇斯底裡地尖叫著想要衝過去。
“閉嘴!”父親一把拽住她,聲音冷得像冰,“別逼我當著孩子的麵發火。”
江熠陽輕輕關上書房門,將女人的咒罵聲隔絕在外。他轉身看向黃媛媛,發現她已經直起腰來,正用手帕仔細擦拭著眼角的淚痕,哪還有半點剛才委屈的模樣。
江熠陽望著眼前判若兩人的黃媛媛,一時恍惚。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甚至自己看到了明明知道是裝的卻還感到一絲心疼。
而現在——
她正悠閑地坐在書桌前,嘴角噙著狡黠的笑意,哪還有半點委屈的樣子。那雙剛才還淚光盈盈的眼睛,此刻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光芒。
江熠陽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微微上揚的唇角上。那裏剛剛還因為抽泣而顫抖,現在卻掛著掩飾不住的愉悅弧度。這個反差太過鮮明,讓他一時失語。
“你這演技……”江熠陽忍不住搖頭。
黃媛媛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怎麼辦啊你說,之前還說不騙你了,剛剛又在騙人啦。”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熠陽,“你說怎麼辦啊,又辜負了你的信任,男朋友?”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又甜又軟,還調皮地眨了眨眼。江熠陽的耳根瞬間紅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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