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媛媛站在窗前,背對著江浸月,目光落在那片湛藍的天空上。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悲傷,
“畢竟,我也不能一直為你做決定,以後總是要靠你自己。”
話音落下,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江浸月坐在床邊,盯著黃媛媛的背影,那張剛才還因為和解而微微放鬆的臉,此刻又僵住了。
“什麼叫你不能一直為我做決定?”
江浸月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驚慌。她從床邊站起來,腿上的麻木還沒完全消退,踉蹌了一步,扶住床頭櫃才穩住身形。
“媛媛,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什麼叫你不能一直為我做決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難不成以後你不會一直在我身邊嗎?你不為我做決定,誰為我做決定?難不成你還要離開,別這樣,我馬上把陸清和開了。”
江浸月越說越急,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哭腔。
黃媛媛轉過身,看向她。
陽光從黃媛媛身後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隻能看到那雙眼睛——
顯得很沉靜,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月月。”
黃媛媛開口,聲音很輕。
江浸月抿著唇,紅著眼眶,像一隻炸毛的小貓,警惕又委屈地盯著她。
黃媛媛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江浸月莫名地心裏一鬆。
她朝江浸月走過去,一步一步,最後停在她麵前。
江浸月仰著頭看她,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被黃媛媛忽然抬起的手打斷了——
“咚。”
一個輕輕的腦瓜嘣,彈在她額頭上。
江浸月愣住了,下意識地捂住額頭,盯著黃媛媛,眼睛裏還掛著淚花,卻已經忘了哭。
“你傻不傻?”
黃媛媛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寵溺,“昨晚讓你聽我的決定,你不願意。現在讓你自己選擇,你還不願意?”
江浸月捂著額頭,愣愣地看著她,腦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轉不過來。
“我……”
“月月。”黃媛媛收起笑容,認真地看進她的眼睛,“你是江家的大小姐,是雲端之上的老闆,你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主見,不需要什麼事都讓我來替你決定。”
江浸月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黃媛媛接下來的話堵住了。
“昨晚的事,是我太著急了。我把所有的資訊和判斷都砸給你,卻沒給你消化的時間,沒給你自己思考的空間。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黃媛媛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
“但我也想讓你知道,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救世主,也不需要為了任何人改變你自己的判斷。你想留下陸清和,那就留下。你覺得他值得信任,那就信任。這是你的決定,不是我的。”
“我隻是——”江浸月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聲音還有些悶,“我隻是怕你生氣,怕你覺得我不聽話,明明是為了我好,我還一直這麼倔……”
“你是不太聽話。”
黃媛媛接話接得很快。
江浸月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媛媛。”
“行了,別多想了。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折騰了一晚上,你不餓?”
江浸月坐在床邊,盯著黃媛媛的背影,總覺得她剛才那些話裡還有些什麼沒說明白。那句“我不能一直為你做決定”,那句“以後總是要靠你自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裏,隱隱作痛。
可看著黃媛媛已經轉身往門口走去的背影,江浸月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快點。”黃媛媛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再磨蹭,蝦餃該涼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小跑著跟了上去。
“等等我!”
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長餐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餐廳裡,江浸月坐在黃媛媛對麵,一邊往嘴裏塞包子,一邊偷偷瞄著對麪人的臉色。
黃媛媛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目光,隻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偶爾夾一筷青菜。
江浸月咬著筷子尖,心裏那股因為和解而鬆快了些的情緒,又被昨晚那些話攪得亂七八糟。她想問清楚,那句“不能一直為你做決定”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又怕問出來顯得自己太矯情。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江浸月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一條微信訊息。
【陸清和】:江小姐,今天有空嗎?想約你在餐廳見一麵。
江浸月愣了一下,嘴裏的包子都忘了嚼。
黃媛媛抬起眼,看向她,“怎麼了?”
江浸月把手機螢幕轉向黃媛媛,咬著筷子尖,眼神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清和發來的,說想約我在餐廳見一麵。”
黃媛媛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江浸月。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你怎麼想?”
江浸月被她這麼一問,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低下頭,盯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邊緣。
“我也不知道。他剛被打成那樣,不好好在家養傷,約我見麵幹什麼?”
“媛媛。”江浸月抬起頭,看向黃媛媛,眼神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求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黃媛媛看著她,沒有說話。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補充道,
“我不是不敢自己見他!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呢?
江浸月發現自己說不清楚。她不是害怕陸清和,也不是不敢當麵把話說清楚。隻是想到要獨自麵對那個人,麵對那雙眼睛,麵對他臉上那些縫針的痕跡,她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更何況,她還沒想好怎麼說。
直接辭退?可昨晚媛媛說了,去留由她自己決定。如果她現在跑過去把陸清和辭了,那不還是按照媛媛的意願在做嗎?
可如果不辭退,那又是為什麼?因為同情?因為不忍心?這些理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江浸月越想越亂,眉頭皺成一團,手裏的筷子戳著碗裏那隻已經被戳得千瘡百孔的餃子。
“好。”
黃媛媛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江浸月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
“嗯。”黃媛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幾點?”
江浸月連忙低頭看手機,“他說十點。”
黃媛媛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雲端之上。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光潔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餐廳裡客人不多,隻有零星幾桌,低聲交談著,偶爾有餐具碰撞的輕響。
還是那個靠窗的老位置。
江浸月坐在黃媛媛對麵,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麵前的檸檬水,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的方向。
十點整,餐廳的門被推開。
陸清和走進來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薄款毛衣配黑色長褲,外麵套著那件昨晚沾滿血跡的深灰色風衣——洗乾淨了,熨燙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跡。
但臉上那些傷,遮不住。
左眼還腫著,青紫色從眼瞼蔓延到顴骨,縫針的地方貼著白色的紗布,嘴角那道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整張臉像是被誰用顏料胡亂塗抹過,狼狽得讓人不忍直視。
陸清和的目光在江浸月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她身邊的黃媛媛,微微頷首。
“宋小姐。”
黃媛媛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江浸月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坐、坐吧。”
陸清和依言坐下。
服務生很快端來一杯溫水,放在他麵前。陸清和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喝,隻是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江浸月心裏發毛。
她張了張嘴,想好的開場白全忘了,腦子裏一片空白,該怎麼開口讓他不要留在餐廳,給他介紹其他工作他會不會答應,明明他給餐廳帶來了不錯的收益,這樣辭退了還是一下子說不出口。
然而就在江浸月糾結怎麼開口的時候,陸清和主動開口了。
“江小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請辭的。”
江浸月愣住了。
“什麼?”
陸清和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淺色眸子裏所有的情緒。他沉默了一秒,然後繼續說下去,
“雲端之上的工作,我很珍惜。這段時間承蒙江小姐照顧,給我這個機會。隻是昨晚的事,讓我想了很多。”
江浸月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說,“為什麼?”
陸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雙眼睛裏,腫著一隻,另一隻卻依舊清亮,像是深夜裏倒映著燈火的湖麵。他看著江浸月,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江浸月莫名地心裏一緊。
“沒有為什麼。”陸清和說,“隻是想換個環境。”
江浸月盯著他,盯著那張滿是傷痕的臉,盯著他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盯著他眼底那種她看不懂的平靜。腦子裏那些昨晚想好的話,媛媛說的那些分析,全都被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江浸月的聲音有些發澀,“你臉上的傷還沒好,現在辭職,去哪兒?”
陸清和沒有回答,隻是站起身,從風衣內袋裏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江浸月麵前。
“這是辭職信。這半個月的工資,江小姐不用給我了,就當是賠償那架鋼琴被弄髒的清潔費。”
江浸月低頭看著那個信封,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安靜地躺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封白色的辭職信上,安靜地躺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的那個信封,像一枚無聲的棋子。
她想起昨晚在醫院處理室裡,陸清和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原來是這個意思。
江浸月卻突然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幾桌客人下意識地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江浸月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她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陸清和那張滿是傷痕的臉,盯著他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盯著他眼底那種讓她看不懂的平靜。
“你來餐廳當鋼琴師,是因為你的父親嗎?”
話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黃媛媛端著檸檬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浸月的側臉上。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終於鼓足勇氣才問出口的緊張。
陸清和的動作停住了。
餐廳裡很安靜。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鋼琴聲——
今天陸清和不在,餐廳放的是錄好的背景音樂,舒伯特的《小夜曲》,溫柔而憂傷的旋律在空氣中流淌,和此刻的氣氛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陸清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是的。”
江浸月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他會否認,想過他會憤怒,想過他會沉默以對,甚至想過他會拂袖而去。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坦然。
就這麼承認了。
“江小姐,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陸清和微微頷首,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江浸月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裡炸開,連她自己都被這聲喊嚇了一跳。
陸清和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站在那裏,深灰色的風衣在午後的陽光裡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輪廓。臉上的傷被光影遮掩了大半,隻露出半邊貼著紗布的側臉。
江浸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住他,也不知道喊住了要說什麼。
隻是看著那道背影,看著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承認、輕描淡寫地要走,心裏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情緒,突然就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江浸月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你憑什麼說走就走?”
江浸月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聲,琥珀色的液體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
“陸清和,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裡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
“你昨晚被打成那樣,我大半夜地把你送醫院,陪著你縫針,聽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結果你今天跑來,輕描淡寫地遞封辭職信,說走就走?”
陸清和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轉身。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很清高嗎?”
江浸月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又脆又響。
“你來雲端之上,是因為你爸的事,對吧?你接近王少輝,是因為你想報復,對吧?昨晚那一切,撞人、捱打、警察,都是你算計好的,對吧?”
陸清和終於轉過身。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淺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著江浸月,沒有任何波瀾。
“江小姐既然都知道,那我沒什麼好說的。”
“沒什麼好說的?”江浸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你什麼都算計好了,什麼都安排好了,你覺得自己特別聰明,特別偉大,對不對?”
江浸月幾步衝到陸清和麪前,仰著頭,盯著那張滿是傷痕的臉,盯著他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險?”
“那條巷子那麼黑,那麼偏,那群人喝了酒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警察要是晚到幾分鐘,你知不知道你會被打成什麼樣?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死在那裏?”
陸清和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可你呢?”江浸月的聲音在發抖,“你跪在那裏捱打的時候,想的你想的是你的計劃,你的報復。”
“陸清和,你根本不重視生命!你連自己的命都不重視,你憑什麼覺得你比別人高尚?”
陸清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江浸月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還有我!”
江浸月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得微微彎下腰。那雙眼睛近距離地盯著他,裏麵盛滿了憤怒、委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後怕。
“你算計你的,關我什麼事?你撞王少輝,你捱打,你報警,那是你的事!可你憑什麼把我卷進去?”
“昨晚我在巷子裏,看到你跪在地上,看到那些人圍著你打,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江浸月的聲音哽住了。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我隻看到你被打了,我隻看到你滿身是血,我隻想到這個人是我餐廳的員工,這個人是我認識的人,我不能讓他就這麼被打死在那裏。”
“所以我衝上去了。”
江浸月幾乎是吼出來的,攥著他衣領的手在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我一個人衝上去,把你擋在身後,我捱了王少輝的罵,我差點也被卷進去!我做這些的時候,我以為我在保護一個無辜的人,我以為我在做對的事。”
“結果呢?”
江浸月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結果你早就算計好了。結果我的出現,對你來說隻是個意外。結果你利用完了我,就跑來遞辭職信,輕描淡寫地說想換個環境,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白內疚了。”
“陸清和,你憑什麼?”
江浸月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你憑什麼說走就走?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你憑什麼覺得我們這些有錢人家天生就冷血,就輕視生命?”
“昨晚在警局,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得。你說‘像你們這種家庭的人,就算是拘留了,隻要一個晚上就出來了’。你說得對,我承認你說得對。王少輝那種人,確實是這樣。可我不是他。”
江浸月指著自己的胸口,手指在發抖。
“我從小到大是被寵著長大的,我是不缺錢,是不缺資源。可這不代表我沒有心,不代表我看到一個人被打成那樣會無動於衷,不代表我被人利用之後還能笑著說沒關係。”
“我衝上去保護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個人,是個需要幫助的人!不是因為你是陸清和,不是因為你有什麼故事,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兒子!”
“可你呢?”
江浸月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糊了滿臉,她卻顧不上擦。
“你從頭到尾,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餐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背景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著。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和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陸清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浸月看著他,看著那張被淚水模糊的臉,看著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看著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很累。
“算了。”
江浸月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沙啞。
“陸清和,你讓我感覺我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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