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輝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吹不散他們身上那股濃烈的酒氣和躁動。
黃媛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目光越過那幾個東倒西歪的身影,落在更前方的陸清和身上。
他的步伐始終不緊不慢,姿態自然得像任何一個晚飯後散步的路人。深灰色的薄款風衣在夜風中微微揚起一角,露出裏麵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緣。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處,既不快得引人注目,也不慢得跟丟目標。
黃媛媛保持著距離,觀察著。
陸清和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王少輝。即使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的目光也隻是看似隨意地掃向別處,但黃媛媛知道,他的餘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團移動的酒氣。
王少輝一行人又去了KTV。
準確地說,是被王少輝硬拽著去的。
那群人從雲端之上出來之後,已經在夜風裏走了十來分鐘,被涼風一吹,有幾個稍微清醒了些,開始勸王少輝回家。
“王少,今晚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是啊,明天不是還有事嗎?改天再聚……”
“放屁!”王少輝一把甩開扶著他的手,腳步踉蹌著往前沖,“老子還沒喝夠!誰都不許走!都跟我去金碧輝煌,我請客,包廂裡準備了驚喜,你們誰不想去走就好了。”
金碧輝煌是這座城市最高檔的KTV,位於最繁華的商業區,和雲端之上隔了三條街。
見王少輝這麼說,一行人又來了興趣,繼續簇擁著他往前走。
金碧輝煌的招牌已經遙遙在望。
那是一座獨棟的五層建築,通體被金色的霓虹燈管勾勒出誇張的輪廓,門口停著幾輛豪車,穿著製服的迎賓員筆直地站在旋轉門兩側。
王少輝看到那個招牌,腳步明顯快了幾分。
“到了到了!”他回頭朝身後那群東倒西歪的同伴揮手,“快點!老子的包廂,今晚不醉不歸。”
那群人七零八落地應和著,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陸清和動了。
不是剛才那種不緊不慢的跟隨,而是驟然加速。
他的腳步猛地加快,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街道另一側橫穿過來,直直朝著王少輝的方向衝去。
黃媛媛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但又硬生生地剎住了腳步。
不能動。
現在衝出去,隻會暴露自己,也會打亂陸清和的計劃。
黃媛媛隻能站在原地的陰影裡,眼睜睜看著那道深灰色的身影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王少輝身側。
“砰!”
一聲悶響。
陸清和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王少輝。
王少輝整個人被撞得往旁邊一歪,差點摔倒。他踉蹌了兩步,扶住路邊一根燈柱才勉強穩住身形。手裏的手機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兩圈,螢幕朝下摔在濕漉漉的行人路上。
“哎喲我操……”
王少輝的髒話剛出口,忽然頓住了。他抬起頭,眯著那雙被酒精泡得渾濁的眼睛,看向撞他的人。
路燈昏黃的光線從頭頂傾瀉而下,照亮了那張臉------
清俊的輪廓,冷白的麵板,淺琉璃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兩顆浸在深潭裏的寒星。
高領毛衣,黑色風衣,還有那張即使麵無表情也足以讓人多看幾眼的臉。
王少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酒瞬間醒了一半。
“你……”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陸清和。
那個彈鋼琴的。
那個在雲端之上讓他當眾出醜的小白臉,那個被江浸月護著、讓他不得不低頭道歉的戲子。
陸清和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簾,看著眼前這張因為震驚和酒精而扭曲的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那雙淺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倒映著王少輝狼狽的模樣。
王少輝的那幾個朋友這時候也圍了上來。
“王少,怎麼了?”
“這誰啊?不長眼的東西……”
話說到一半,也看清了陸清和的臉,聲音戛然而止。
幾個人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他們當然認得陸清和。上次在雲端之上,王少輝因為這個人丟盡了臉,被江浸月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踩在地上摩擦,最後還得低頭道歉。這事兒在圈子裏傳開了,王少輝成了笑柄。
現在這個當事人,居然自己撞上來了?
王少輝盯著陸清和,胸口劇烈起伏著。酒精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但那股被壓了許久的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
陸清和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隻是淡淡地抬起眼,看了王少輝一眼,
“抱歉,我不知道這裏原來還有人。”
說完,陸清和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側身就要從王少輝旁邊繞過去。
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那種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漠視,比任何挑釁的話都更讓王少輝憤怒。
“你站住,你給我說清楚誰不是人。”
王少輝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陸清和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驚人,陸清和被拽得一個踉蹌,轉過身來,對上王少輝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王少輝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酒精和怒火在他腦子裏攪成一團,燒得他理智全無。他死死盯著陸清和那張依舊麵無表情的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撞了人就想走?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陸清和低頭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胳膊,又抬起眼,看向王少輝。那雙淺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動,平靜得近乎詭異。
“手。”陸清和說,聲音依舊淡淡的,“鬆開。”
王少輝愣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扭曲,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
“鬆開?你讓我鬆開?”
王少輝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陸清和的臉。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混合著廉價香水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汗味,熏得人幾乎要窒息。
“上次在雲端之上,有江浸月給你撐腰,你他媽狂得很啊?讓老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你道歉?你算老幾?”
陸清和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王少輝憤怒。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幾個麵麵相覷的朋友,又掃過空蕩蕩的街道。
夜已深,這條通往金碧輝煌的巷子裏,此刻除了他們幾個,再沒有別人。
沒有江浸月,沒有那些圍觀的客人,沒有那個伶牙俐齒的宋曉雯。
隻有他陸清和一個人。
王少輝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喲,今天怎麼一個人啊?你那個靠山呢?江浸月呢?那個宋曉雯呢?”王少輝鬆開陸清和的胳膊,轉而用兩根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力道不輕,“怎麼,被甩了?沒人給你撐腰了?”
陸清和被戳得往後退了一步,但他依舊沒有表情,隻是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那種漠視,那種彷彿他王少輝是空氣一樣的態度——
徹底點燃了王少輝最後一絲理智。
“我他媽問你話呢!”
王少輝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陸清和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
陸清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踉蹌了兩步,撞上路邊的垃圾桶,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他扶住牆壁穩住身形,慢慢直起腰,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把嘴角。
指尖沾上了一點殷紅。
陸清和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向王少輝。那雙淺色的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疼痛。
就是那種平靜。
那種讓人心裏發毛的、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平靜。
王少輝被他看得心裏一突,但酒精和怒火已經徹底淹沒了他僅剩的理智。他朝身後那幾個朋友一揮手,“都愣著幹什麼?給我上!”
那幾個人猶豫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王少,這……”
“上啊!出了事我兜著!”王少輝紅著眼睛吼道,“一個小白臉,打死了也就賠幾個錢!”
那幾個人被他一吼,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酒精壯膽,再加上王少輝在圈子裏的地位,他們咬咬牙,沖了上去。
陸清和被圍在中間。
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他抬起手臂護住頭,卻幾乎沒有還手。他隻是蜷縮著身體,任由那些拳頭落在他的背上、肩上、手臂上。
“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肋部。
陸清和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依舊沒有倒下。
王少輝站在外圍,看著那副狼狽的樣子,心裏那股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找到了出口。他越看越興奮,衝上去一腳踹在陸清和的膝彎處——
陸清和單膝跪地。
“喲,這不是挺能裝的嗎?怎麼不裝了?”王少輝蹲下身,一把揪住陸清和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對著路燈昏黃的光,“你他媽倒是再狂啊?再給老子擺那副死人臉啊?”
陸清和的嘴角破了,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深灰色的風衣上洇開一小片暗色。他的左眼腫了起來,眼角有一道血痕,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黃媛媛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邊已經掠過一陣風。
“媛媛你果然在這裏,經理說你往這邊走了,你在看什麼呢——”
江浸月的聲音戛然而止。
黃媛媛猛地回頭,隻看到江浸月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她的目光越過黃媛媛的肩膀,落在那KTV的門口,落在那群圍成一團的人影上。
江浸月甚至沒有看清楚那個人是誰,隻看到一群人圍著一個人,在打。
在狠狠地打。
拳頭、腳、還有那些扭曲的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汙水,在深夜的巷子裏翻滾。
下一瞬——
黃媛媛隻感覺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消失了,眼前那道米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離弦的箭,從她身側沖了出去。
“月月!!”
黃媛媛的聲音脫口而出,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江浸月已經衝進了巷子,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深夜裏格外刺耳。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風中獵獵揚起,像一隻不顧一切撲向火焰的飛蛾。
“住手!!!”
那道聲音尖銳而憤怒,劃破了巷子裏的喧囂。
那群人愣住了。
王少輝正揪著陸清和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聽到這聲喊,下意識地回過頭——
那道尖銳的聲音劃破夜空,像一把鋒利的刀,硬生生劈開了巷子裏的喧囂。
王少輝的手還揪著陸清和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聽到這聲喊,下意識地回過頭——
然後,他的表情僵住了。
巷口,一個穿著米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裏。路燈昏黃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隻能看到那個輪廓,那個身形,還有那雙踩著高跟鞋的腳。
王少輝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陸清和失去支撐,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他低著頭,深灰色的風衣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但即使是這樣,他的背脊依舊挺著,沒有完全彎下去。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那件沾滿灰塵和血跡的風衣上,落在他垂著的頭上,落在他撐在地上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在微微顫抖,指節處破了皮,滲出血珠。
然後,江浸月的目光往上移——
看到了他側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看到他腫起來的左眼,看到他嘴角還在往下滴的血。
竟然是陸清和,他怎麼被他們打成這樣了。
王少輝對上江浸月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很快,酒精和周圍幾個朋友的目光又把他釘在了原地。
王少輝梗著脖子,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江大小姐啊。這麼晚了,您不在家好好待著,跑這兒來幹嘛?”
江浸月沒有理他。
她快步走到陸清和身邊,蹲下身,伸手想扶他,卻又不敢碰,怕碰到他哪處傷。她的手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陸清和……”江浸月的聲音抖得厲害,“你、你怎麼樣了?”
陸清和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簾,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那雙淺色眼睛裏的所有情緒。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一滴,兩滴,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洇開暗色的痕跡。
“王少輝,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那道聲音尖銳而憤怒,在深夜的巷子裏炸開。王少輝被這劈頭蓋臉的罵聲震得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
“你打我的人?在我的餐廳門口鬧事還不夠,現在追到街上打人?你當我是死的?”
王少輝的臉色變了又變。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陸清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幾個麵麵相覷的朋友。他們正用那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會怎麼收場。
如果現在又被江浸月罵得灰溜溜地走人,他在這個圈子裏還怎麼混?
酒精在他血管裡燒著,把那股剛壓下去的怒火又拱了上來。
“你的人?”王少輝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刺耳,“江大小姐,您這話說的,他是您什麼人啊?就一個彈鋼琴的打工仔,您至於這麼護著?”
江浸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少輝往前邁了一步,仗著酒精壯膽,聲音越來越大,
“您看看他這德行,大半夜的不在餐廳好好待著,跑來這種地方晃悠,撞了人連句道歉都沒有,還擺那副死人臉。我教訓教訓他怎麼了?”
“所以呢?就因為這個,你們一群人圍著他打?”
江浸月站起身,擋在陸清和身前,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王少輝,沒有絲毫退縮。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風中微微揚起,她站在那兒,像一道單薄卻無法逾越的屏障。
王少輝被那目光看得心裏一突。
但酒精和周圍幾個朋友的目光,把他釘在了原地。他梗著脖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扭曲,越來越猙獰。
“江大小姐,您這麼護著這個小白臉,我倒是想問問——”
王少輝拖長了語調,目光在江浸月和跪在地上的陸清和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弧度,
“這個打工仔,該不會是您包養的吧?”
江浸月的眉頭猛地皺緊。
王少輝看到她這反應,越發來勁了。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要貼上江浸月的臉,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怎麼?被我說中了?您江大小姐什麼時候口味這麼獨特了,放著傅瑾辰那樣的高嶺之花不追,跑來包養一個賣藝的?”
王少輝回頭朝那幾個朋友擠了擠眼,幾個人心領神會,跟著起鬨般地笑出聲。
“您的瑾辰哥哥知道這事兒嗎?”王少輝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報復的快意,“他知道您在外麵養小白臉嗎?知道您為了這個彈鋼琴的,大半夜跑來跟我們拚命嗎?”
江浸月的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王少輝,你嘴放乾淨點。”
“乾淨?我說得哪兒不幹凈了?”王少輝張開雙臂,做了個誇張的無辜表情,“我就是實話實說啊。您這麼護著他,為了他當眾罵我,為了他大半夜跑出來拚命,不是保養還是什麼。”
王少輝自己先笑出聲,那笑聲刺耳又嘲諷,“您江大小姐要是真喜歡這種型別的,我給您介紹啊,我認識好幾個彈鋼琴的,比他長得還好看,您包養誰不是包養,何必——”
“啪!”
一聲脆響。
王少輝的話被一巴掌硬生生扇了回去。
他的頭歪向一邊,臉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整個人愣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巷子裏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朋友麵麵相覷,臉上的笑容僵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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