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夜色比前兩日更早地籠罩了城堡,濃霧彷彿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窗外。空氣中瀰漫的陰冷氣息也明顯比前兩晚更加黏稠、更具侵蝕性,即使隔著門,也能隱約感覺到那種無聲的、焦躁的聚集感。
西瓜趴在黃媛媛的肩膀上,銀白色的小身子微微發抖,小黑豆眼緊張地盯著那扇彷彿隨時會被無形力量衝垮的房門。
“宿主大人,”
西瓜的小腦袋歪了歪,黑豆眼裏充滿了不解,
“我好像突然想起來,你哪裏來的這麼多故事啊?還都是這種……嗯,聽起來很溫暖、很適合小孩子的故事?你什麼時候揹著我看兒童小說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西瓜努力回憶著,它幾乎和宿主大人形影不離,除了睡覺和偶爾宿主大人讓它單獨待著的時候,可從來沒見宿主大人看過什麼童話書或者故事集啊?這些天馬行空又充滿溫情細節的故事,到底是哪裏來的?
“小說?”黃媛媛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回憶著什麼溫暖的觸感,
“算不上是小說。”
“那是什麼?”西瓜的小黑豆眼裏充滿了困惑,“不是小說,難道是你現編的?”
“也不是現編的。”黃媛媛的目光似乎透過了厚重的門板,望向了門外那片湧動的黑暗,她的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故事,大概就是這群小傢夥們,和謝知晏之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的碎片吧。”
西瓜小黑豆眼瞬間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真、真實發生過?和謝知晏?宿主大人你怎麼會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啊?!你、你偷看謝知晏的日記了?還是謝知清告訴你的?不可能啊,難道是謝知晏,可謝知清不是說謝知晏記不得當時發生過的事情了嗎?”
黃媛媛看著西瓜那副震驚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它的小腦袋上點了點,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呀,其實是因為那本‘無字之書’了?”
“無字之書?”西瓜用小爪子撓了撓頭,黑豆眼裏充滿了困惑,隨即猛地一亮,“啊!是圖書館裏那本會發光的書!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那些故事是那本書裡寫的?可你都沒和我說過裏麵的內容有這些啊。”
“不是書裡直接寫的。你還記得嗎?那本書很特別,每個人看到的內容都不一樣。謝知晏曾經很興奮地告訴我,他最喜歡那本書了,因為他在裏麵能看到很多很多關於小動物的、溫暖又有趣的故事。”
黃媛媛停頓了一下,回憶起謝知晏當時亮晶晶的眼睛和手舞足蹈的模樣,
“當時我就留了個心眼。後來陪謝知晏玩的時候,我有讓他把他看到的那些最喜歡的故事,一個一個講給我聽。”
黃媛媛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聽故事時那份純粹的溫暖,
“他講的那些故事,大部分都發生在一個善良的小男孩和各種各樣需要幫助的小動物之間。故事裏的細節,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小心翼翼地嗬護、分享食物時的快樂、找到新家時的安心……”
“所以我就想,”黃媛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房門,外麵似乎又開始有了躁動的痕跡,
“這些故事,或許就是謝知晏潛意識裏,對於過去那些真實發生過的、與小夥伴們之間溫暖點滴的模糊記憶和美好投射。隻是他自己可能已經不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這些情感的碎片,卻通過那本神奇的書,以童話的形式呈現了出來。”
“所以……”西瓜的小黑豆眼亮了起來,帶著恍然大悟的激動,“宿主大人你開始就打算把這些故事,講給門外他們聽?你想用他們自己的故事,來喚醒他們一點點殘存的意識?安撫他們?”
黃媛媛低下頭,輕輕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也不算吧,其實一開始我就想,把這些屬於他們自己的、最美好的回憶講給他們聽,其實我本來隻是單純地想這些屬於他們的回憶告訴他們的。”
黃媛媛的整個身體都向門框處靠了過去,“我也沒想到,這些故事竟然可以對他們起到安撫的作用。”
“原來……是這樣……”西瓜喃喃道,用小爪子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心裏對宿主大人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層。它悄悄蹭了蹭黃媛媛的頸窩,小聲說,“宿主大人,你真厲害……”
黃媛媛感受到頸邊毛茸茸的觸感,輕輕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
外麵走廊裡的空氣,彷彿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
那股一直存在的、焦躁的聚集感,驟然間變得無比濃烈、無比清晰。
門外原本隻是隱約可聞的、如同潮水般低沉的嗡鳴與摩擦聲,陡然變得清晰、密集起來。那聲音不再是遙遠的背景噪音,而是如同千萬隻爪子同時刮擦著門板與牆壁,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尖銳感,從四麵八方洶湧撲來,瞬間將房門重重包圍。
這一次的衝擊,遠比前兩晚更加兇猛、更加持久。嘶吼聲、刮擦聲、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彷彿有無數失去理智的存在,正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衝破這最後的屏障。
西瓜被這驟然爆發的、如同山呼海嘯般的恐怖聲響嚇得一大跳,下意識地縮排黃媛媛的頸窩,
“宿主、宿主大人!今晚的聲音……好、好大啊!它們是不是……是不是更瘋了?”
黃媛媛能清晰地感覺到門板傳來的劇烈震動,彷彿有無數狂暴的力量正在外麵瘋狂地衝撞、撕扯。
“別怕,”黃媛媛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噪音中穩了一下聲音,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更穩地靠在門板上,“看來我們今晚的故事會要開始啦。”
西瓜把小腦袋埋得更深了,隻留一條小縫偷看宿主大人平靜的側臉,小聲嘟囔著吐槽,
“光聽這聲音我就快嚇死了!這哪是聽故事的氣氛啊!這分明是、是地獄交響曲的前奏啊,這聲音真的太可怕,真不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西瓜用小爪子死死捂住耳朵,但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偷聽外麵的動靜,
“我這小心臟都快受不了了。不過……”
西瓜像是給自己打氣般,用爪子拍了拍胸口,“不過隻要再堅持三天,就三天。等任務時間一到,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宿主大人,到時候我們立刻就走,一秒都不多待!”
黃媛媛聽著西瓜帶著哭腔卻又充滿期盼的嘟囔,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將安撫的指尖動作放得更輕柔了些,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扇不斷震顫、卻依舊將瘋狂隔絕在外的房門。
門外的嘶吼與撞擊,彷彿化為了背景音。黃媛媛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高不低、卻溫和而清晰的語調,開始了今晚的講述,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總是沐浴在陽光下的美麗花園。花園裏住著一個心地特別善良的小男孩……”
黃媛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撫人心的韻律,緩緩地在充斥著恐怖噪音的房間裏流淌開來。
起初,黃媛媛的聲音幾乎被門外狂暴的聲浪完全淹沒。但漸漸地,隨著她平穩而持續地講述著那個關於小男孩如何發現一隻翅膀受傷的小鳥、如何小心翼翼為它包紮、如何每天省下自己的麵包屑餵它的溫暖故事。
門外的撞擊聲依舊猛烈,但那混雜在噪音中的、尖銳刺耳的刮擦聲,似乎隨著故事的推進,漸漸變得稀疏、遲緩了一些。
然而,就在故事似乎起到些許安撫作用的同時,黃媛媛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房間裏的溫度,不知何時,又降低了幾度。
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門縫、從牆壁的每一個細微孔隙中滲透進來,緩緩瀰漫在整個房間。
這種冷,不同於之前的寒意,帶著一種更沉、更黏稠的質感,彷彿能凍結血液,凝固靈魂。
與此同時,黃媛媛眼角的餘光瞥向窗戶外,灰暗的夜色,此刻彷彿被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浸透。
那霧氣不再是靜止的,而是在瘋狂地翻滾、湧動,彷彿有無數活物在其中掙紮、咆哮,甚至偶爾能感覺到霧氣重重地拍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濃霧翻滾的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個夜晚。
“好像……安靜了不少?”
西瓜小心翼翼地從黃媛媛的頸窩裏探出半個小腦袋,小黑豆眼警惕地轉了轉,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門外那震耳欲聾的嘶吼和撞擊聲,確實比剛才減弱了許多,雖然依舊有壓抑的嗚咽和摩擦聲,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彷彿要毀天滅地的狂暴了。
“看來今晚結束得還挺快?”
西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
黃媛媛卻沒有放鬆警惕。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陰冷,以及窗外濃霧那不祥的翻滾。
剛想開口提醒西瓜別掉以輕心——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撞擊都要沉悶、都要巨大的巨響,毫無預兆地猛然炸開。
那不是簡單的撞擊,更像是某種沉重到無法想像的東西,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厚重的橡木門板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料碎裂的刺耳聲響,那扇本該堅不可摧的房門,竟然如同被巨錘擊中的瓷器般,瞬間爆裂開來。
無數木屑和碎片如同炸開的煙花,裹挾著一股狂暴陰冷的能量衝擊波,朝著房間內部轟然席捲。
黃媛媛瞳孔驟縮。
在門板爆裂的瞬間,她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身體猛地向側麵擰轉。
但衝擊來得太快、太猛了。
“砰!”
一聲悶響,黃媛媛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腳下連退了好幾步,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麵,才沒讓自己摔倒。
“吱——!!!”
與此同時,蹲在她肩膀上的西瓜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在門板爆裂、能量衝擊席捲而來的剎那,西瓜那小小的身體就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直接被狂暴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銀白色的身影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然後“啪嘰”一聲,重重地摔落在房間另一頭的地毯上,又因為慣性咕嚕嚕地滾出去好幾米,才終於停了下來。
房間裏煙塵瀰漫,木屑飛舞。
原本堅固的門扉此刻隻剩下一個猙獰的大洞,邊緣是參差不齊的木茬。
門外不再是昏暗的走廊,而是一片翻湧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稠黑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和狂亂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了進來。
而在那片黑暗的洞口處,一個龐大、扭曲、散發出令人窒息惡意的陰影輪廓,正迅速地朝黃媛媛的方向沖了過來。
那龐然扭曲的陰影如同出閘的凶獸,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和狂躁的能量波動,瞬間就撲到了黃媛媛麵前。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彷彿由無數痛苦的靈魂碎片和純粹的黑暗能量強行糅合而成,時而像是無數手臂糾纏的怪物,時而又化作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其散發的陰冷與腐朽所侵蝕、凍結。
一直不斷扭曲、膨脹,伸出一條條類似觸手或利爪的、不祥的暗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當頭抓下。
黃媛媛瞳孔緊縮,腳尖在地麵一點,身體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般,向著側後方急速飄退。她本能地想要調動精神力,指尖淡金色的光芒已然亮起,但目光掃過那片翻湧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無數雙或猩紅、或痛苦、或茫然的眼睛時,動作卻幾不可察地滯澀了零點一秒。
不能硬拚!
那陰影周圍裹挾的混亂能量中,還夾雜著無數微弱而熟悉的、屬於他們的氣息波動!如果貿然用強力精神力攻擊,很可能會誤傷、甚至徹底湮滅那些被裹挾、被驅使的殘存意識。
就這猶豫,那龐大的陰影已帶著腥風撲至眼前,一隻由粘稠黑霧凝結成的、佈滿尖刺的巨爪,狠狠朝著黃媛媛的頭顱抓來。
黃媛媛腰肢猛地一折,身體以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去,那漆黑的利爪幾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掠過,帶起的陰風颳得她臉頰生疼,幾縷髮絲無聲斷裂。
一擊不中,陰影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狹小的房間內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敏捷猛地扭轉,另一隻更為凝實、帶著腐蝕性黑氣的利爪再次橫掃而來,封死了黃媛媛的退路。
黃媛媛眼神一凝,足尖在地麵再次輕點,沒有選擇硬接,而是如同遊魚般順著利爪揮來的方向旋身滑開,淡金色的精神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光膜,與那腐蝕性的黑氣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黃媛媛一直都沒有進行反擊,隻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房間裏騰挪閃避。
那陰影似乎被黃媛媛這“隻躲不打”的態度徹底激怒,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密集。
利爪、觸手、以及它身上不斷滴落的、帶著惡臭的黏液,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從四麵八方襲向黃媛媛。房間裏的傢具、擺設,在這狂暴的攻擊下紛紛碎裂、傾倒,一片狼藉。
黃媛媛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狹窄的空間和狂暴的攻擊縫隙中穿梭。她的動作看似驚險,但都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避開,但步伐和節奏卻絲毫不亂。
西瓜被那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摔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纔暈頭轉向地從小窩裏掙紮著爬出來。它甩了甩銀白色的小腦袋,剛扒著地毯邊緣探出頭,就看到自家宿主大人正被那團龐大扭曲的陰影逼得在房間裏左支右絀。
“宿主大人,小心左邊!右邊!哎呀!後麵也有!”西瓜看著黃媛媛一次次驚險地避開攻擊,急得用小爪子直拍地麵,大聲地喊道,
“加油啊,宿主大人。躲開!對!就這樣,哎呀小心它吐口水!太卑鄙了。”
那龐大的陰影久攻不下,似乎被徹底激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形體猛地膨脹,數條扭曲的、帶著黏稠黑液的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同時襲向黃媛媛。
這一擊角度極其刁鑽,但黃媛媛腰部猛地發力,硬生生將身體扭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那條落空的觸手攜帶的恐怖能量餘波,如同失控的鞭子,狠狠地朝著房間一側,那張靠牆擺放的、放著謝知晏送給她的畫和那個手辦的地方掃去。
不好!
黃媛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身體還因閃避而微微失衡的瞬間,足尖在地麵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床頭櫃的方向飛撲過去,在櫃子被擊的粉碎的時候,將那兩樣東西護在了懷裏。
但黃媛媛的左肩外側,還是被一道如同毒蛇般刁鑽襲來的、陰影邊緣分化出的細小黑色尖刺,給劃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從左肩傳來,火辣辣的,帶著一股陰冷的侵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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