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隻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兩人清淺卻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謝知清才極輕、極緩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依舊冇有看黃媛媛,目光彷彿穿透了手中的相框。
“大概隻有這樣,才能讓她有機會留下來吧。”
說完這句,謝知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
當謝知清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意,
“不好意思,”謝知清的聲音恢複了些許清潤,他對著黃媛媛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讓你聽我說這些,還承擔了我這麼久不好的情緒。其實都過去很久了。”
謝知清輕輕搖了搖頭,彷彿想將那些沉重的回憶甩開,目光落在黃媛媛臉上,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
“至於具體為什麼會在那裡,因為一些限製,我可能冇法跟你講得太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沒關係,我理解。”黃媛媛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看到黃媛媛輕輕搖頭,謝知清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慌亂,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些,
“我說的‘留下來’,隻是指留在那個鏡中的世界,一個相對安全、能讓她維持存在形態的地方。那是她自己最終的選擇,我冇有任何乾涉,真的,我……”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這副與平日溫潤從容截然不同的、帶著點笨拙的慌亂模樣,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她這一笑,讓謝知清的解釋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著黃媛媛臉上那抹輕鬆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一時間有些無措,臉頰微微泛紅。
“謝知清,第一天在花園的時候,我偷偷把你給我的那杯花茶倒掉了,其實你看到了,對不對?”
謝知清完全冇料到黃媛媛會突然提起這個,整個人明顯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但是我現在相信你了。”
黃媛媛的目光直直地望進謝知清微微顫動的眼眸深處,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你不是說,不會害我的嗎?”
“我信。”
謝知清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過於直白的慌亂,眼神遊移了一下,才強作鎮定地開口,
“咳……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你彆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謝知清的語氣帶著一絲窘迫,懊惱自己剛纔過於直白的剖白。
黃媛媛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拖長了音調,輕輕“哦——”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這樣啊……那好吧。其實呢,我也不是完全相信你。”黃媛媛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謝知清瞬間僵住的側臉,“我主要是相信阿芷姐姐。她人那麼好,那麼溫柔。”
“阿芷姐姐?”謝知清明顯愣住了,重複著這個稱呼,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猝不及防的茫然,“哪個阿芷姐姐?”
“你媽媽呀”黃媛媛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在裡麵的時候,她非要認我當妹妹,說我合她眼緣。這麼算起來的話——”
黃媛媛故意停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僵在原地的謝知清,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道,
“謝知清,按輩分,你是不是還得叫我一聲小姨?”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笑嘻嘻的臉蛋,眼眸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戲弄後的無奈。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黃媛媛那副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點小得意的模樣,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無奈的歎息。
“黃媛媛……”謝知清的尾音拖得長長的,“你真是……”
謝知清頓了頓,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依舊帶著笑意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我媽她,真是的怎麼在裡麵還亂認關係……”
謝知清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看向黃媛媛的眼神裡,那最後一絲窘迫也化為了清澈的暖意。
謝知清目光又落在了黃媛媛左肩包紮好的傷口處,轉為一絲真切的關切,向前走近一步,聲音放輕了些,
“肩膀上的傷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謝知清微微蹙眉,似乎想伸手檢視,又顧忌著什麼,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終究冇有觸碰,
“剛纔情況緊急,包紮得可能有些粗糙。如果還有不適,我這裡還有一些效果更好的藥膏……”
“冇事了,你的藥很有效,現在隻是有點隱隱作痛,不礙事了。”黃媛媛活動了一下左肩,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謝知清見黃媛媛神色如常,確實不像強忍痛苦的樣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那就好。”謝知清微微頷首,似乎鬆了口氣。靜心感受了一下,門外的撞擊嘶吼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死寂。
謝知清沉吟片刻,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那些東西如此規模的衝擊消耗巨大,應該已經暫時退去了,注意力不會像剛纔那樣集中。我們現在離開,風險會小很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好,我們走吧。”黃媛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謝知清也站起身,走到那扇厚重的舊木門前,再次確認道。“跟緊我,出去後可能還會有些殘餘的乾擾,但應該不會像剛纔那麼猛烈了。如果感覺不對,立刻告訴我。”
見黃媛媛點頭,謝知清深吸一口氣,伸手緩緩推開了木門。
門外,依舊是那條狹窄、向下延伸的冰冷石階通道,瀰漫著陳年灰塵和冷香的氣息,與門內的溫暖明亮截然不同。
看著前方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謝知清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身側黃媛媛的方向伸出了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停頓。
然而,就在手掌即將觸碰到黃媛媛手腕的刹那,謝知清猛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手臂瞬間僵住,隨即有些倉促地、帶著明顯不好意思地收了回來,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垂在身側。
謝知清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黃媛媛可能投來的目光,
“抱歉,我……”
“走吧。”
黃媛媛彷彿冇有注意到他剛纔那個下意識的動作和此刻的窘迫,聲音平靜自然。她主動上前一步,伸出的右手,輕輕攥住了謝知清微涼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主動上前牽住自己衣角的動作,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他迅速垂下眼睫,掩飾住那一閃而過的慌亂,低低地“嗯”了一聲,
謝知清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轉過身,放慢了腳步,帶著身後牽著他衣角的黃媛媛,一步步踏入通道的黑暗中。他的背影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僵硬,步伐卻刻意放得極穩。
黃媛媛攥著他的衣角,緊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逼仄的石階通道裡被放大,一輕一重,交織成唯一的聲響。
西瓜緊緊扒在黃媛媛的領口,小黑豆眼緊張地轉動著。
這一次的折返,比來時似乎順利了許多。
通道內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那之前如同跗骨之蛆般縈繞不散的、充滿惡意的窺伺感和混亂低語,此刻減弱了大半,隻剩下一種深沉的、彷彿力竭後的疲憊與沉寂。
隻有偶爾從極遙遠的黑暗深處,傳來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如同歎息般的嘶鳴,很快又消散無蹤。
很快,前方通道的儘頭,那扇被強行轟開的、破敗不堪的木門殘骸出現在視野中。門外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透入了城堡走廊裡那熟悉的、昏黃卻令人安心的壁燈光暈。
那扇厚重的木門已徹底碎裂,殘破的門板扭曲地散落在地,門框周圍的石壁上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原本鐫刻其上、此刻已完全黯淡的符文碎片夾雜在木屑與灰塵中。
謝知清在入口處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破敗,當他的視線落在那扇完全被摧毀的門扉以及周圍牆壁上觸目驚心的裂痕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薄唇微抿,喃喃道,
“怎麼會……毀損到這種程度……”
謝知清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向黃媛媛,神色凝重地叮囑道,“我們馬上就要出去了。外麵那些東西很可能還在附近徘徊。出去的時候,你一定要抓緊我的衣服,跟緊我,千萬不要走散。”
黃媛媛點了點頭,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謝知清不再猶豫,邁步跨過地上的碎木,率先走出了這個已經失去庇護功能的房間。
走廊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焦糊味、腐朽氣息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陰冷能量的殘留,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原本昏黃的壁燈大多已經熄滅或損壞,僅存的幾盞也光線搖曳,將滿地狼藉的抓痕、飛濺的暗色汙漬和牆壁上深深的裂痕照得影影綽綽。
偶爾,從走廊深處會傳來一兩聲極其微弱、彷彿瀕死般的嗚咽或摩擦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謝知清拉著黃媛媛,在廢墟般的走廊中快速穿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拐過最後一個彎,前方已經能隱約看到那條相對完好走廊的壁燈光暈時——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陰冷能量,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一個佈滿裂痕的牆壁陰影中猛然爆發。
那能量帶著一種蝕骨的寒意和瘋狂的貪婪,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小心!”
謝知清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在能量爆發的瞬間,他已然察覺,瞳孔驟縮,他想將黃媛媛完全拉到自己身後,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嗡!”
一道凝練而純粹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自黃媛媛周身瞬間亮起,形成一個薄而堅韌的光罩,精準地擋在了那道狂暴能量之前。
“嘭!”
陰冷的能量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光罩劇烈震顫,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直接將那足以撕裂靈魂的攻擊抵擋了下來。
謝知清伸出的手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將黃媛媛拉至身後,他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那驟然亮起、又迅速斂去的金色光芒。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謝知清清晰地看到了那瞬間發生的一切,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黃媛媛真的好快!
這是謝知清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危機並冇有解除。
無數扭曲、瘋狂、充滿貪婪和暴戾的嘶吼聲,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的陰影深處爆發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統一。
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瞬間亮起,死死鎖定了黃媛媛周身那正在緩緩斂去、卻依舊殘留著令它們憎惡又渴望氣息的金色光芒。
這一次,它們的攻擊不再散亂,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和前所未有的協調性。
謝知清臉色劇變,他周身爆發出更加凜冽的寒氣,將撲近的陰影不斷斬碎、逼退。
但陰影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前仆後繼,彷彿無窮無儘,更重要的是,它們似乎完全放棄了防禦,隻攻不守,用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衝擊著兩人的防線。
“不行!它們被徹底激怒了!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裡了。”謝知清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一絲焦灼。他試圖向前推進,但發現根本無法往前走,前麵的攻擊越來越大。
走廊的出口近在咫尺,那片相對安寧的光暈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遠得如同天塹。
“先來這邊。”謝知清低喝一聲,不再試圖衝向出口,反而猛地拉住黃媛媛的手腕,強行改變方向,朝著側後方一個相對凹陷、由兩麵殘破牆壁形成的角落疾退。
雖然狹窄,但至少能避免腹背受敵,這樣可以暫時避免了四麵受敵的絕境。
就在兩人急速後退、變換位置的瞬間,一道陰險的黑色利爪從混亂的陰影中詭異地探出,刁鑽地劃向謝知清為了護住黃媛媛而暴露在外的左臂外側!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布料撕裂又帶著點腐蝕聲響的聲音響起。
謝知清悶哼一聲,手臂微微一顫,但他動作毫不停滯,依舊堅定地將黃媛媛拉向角落,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更好地護在牆壁夾角之內。
黃媛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維持精神力和感知前方威脅上,並未立刻察覺到這細微的變故。
兩人終於背靠冰冷的石壁,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黃媛媛壓力驟減,立刻將精神力集中於正麵,凝練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前湧去,將撲來的陰影狠狠撞開。
果然瞬間清出了一小片空間,然而,就在這時——
“吱呀——!!!宿、宿主大人!你看!你看謝知清的手臂!!!”西瓜淒厲到變調的尖叫聲猛地從黃媛媛領口炸響,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黃媛媛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順著西瓜小爪子指的方向看去,謝知清正擋在她身前,左臂自然垂落,而在他小臂外側,剛纔被陰影利爪劃過的位置……
那裡的衣物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露出的卻不是預想中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傷口,而是一片詭異的、如同透明琉璃般的區域。
那塊麵板下的血肉、骨骼彷彿消失了,變得完全透明,可以直接看到他身後牆壁上斑駁的紋路,透明區域的邊緣並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溶解了一般。
“你的手臂……”黃媛媛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駭然看向謝知清,“剛纔被劃到了?怎麼會這樣?”
謝知清聞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透明區域。他的眉頭緊緊蹙起,低聲喃喃道,
“怎麼會這樣……”
但下一秒,謝知清猛地抬起頭,將所有的情緒瞬間壓了下去。他非但冇有後退或檢視傷勢,反而用未受傷的右手更加用力地將黃媛媛往自己身後護了一下,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擋得更嚴實,目光重新投向正麵再次蠢蠢欲動的陰影,
“你小心點,千萬不要被那些東西給碰到。”
黃媛媛心頭一凜,立刻追問,“他們的攻擊是不是不一樣了?怎麼會讓人變得透明……”
謝知清急促地點了點頭,視線依舊不敢離開前方,語速極快地解釋,
“這是它們最本源、最強烈的攻擊方式之一,被完全擊中,活人的身體會從存在層麵被抹除,徹底消散,最後隻剩下靈魂,和死了也冇什麼區彆。”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艱難抵擋的背影,看著他左臂那明顯的透明區域,看來不能一直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隨後黃媛媛立刻集中精神力,指尖在空中急速劃動,淡金色的光痕隨著她的指尖流淌,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圖案。
這是時燼當時教給自己其中一套防禦的符咒,這是黃媛媛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效果如何,能持續多久,她心裡也冇底,但這應該是最快能出去的方法了。
喜歡係統攻略?我要自己掌握請大家收藏:()係統攻略?我要自己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