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黃媛媛要回去了,謝知清也放下茶杯,起身相送。
謝知清走到茶室門口,替黃媛媛拉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溫暖的室內光線傾瀉到外麵稍顯昏暗的走廊裡。
“我送你到門口吧。”謝知清的聲音溫和。
“不用這麼麻煩的,就幾步路。”黃媛媛搖搖頭,示意他留步。
謝知清卻隻是笑了笑,依舊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兩人並肩走在鋪著厚地毯的寂靜走廊裡。壁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腳步聲被徹底吞噬。
一直走到黃媛媛房間門口,謝知清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麵向黃媛媛,
“黃媛媛,”謝知清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走廊裡帶著一絲迴響,“下次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直接來告訴我便是,隻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儘力去完成的。”
黃媛媛在門前站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笑容,“好,我會的。不過,”
黃媛媛又頓了頓,眼神清亮地看著他,
“送你點心,這些也不全是客氣或者為了要東西。我是真的覺得,那糕點的味道,你應該嘗一嘗。”
黃媛媛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溫和,
“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或許你纔是那個最應該、也最值得去品嚐它真正滋味的人。”
謝知清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他注視著黃媛媛,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他眼底深處彷彿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劇烈地翻湧了一下,他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黃媛媛,唇角那抹慣有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黃媛媛彷彿冇有察覺到他瞬間的凝滯,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冰涼的黃銅門把手,微微用力,
“哢噠”一聲,門鎖開啟。
就在黃媛媛一隻腳即將邁入房間的刹那,她忽然停下動作,半轉過身,回頭看向依舊靜立在原地的謝知清。
謝知清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眸,彷彿沉澱了窗外所有的霧氣,正無聲地注視著她。
黃媛媛對著他,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黃媛媛並冇有說明“她”是誰,彷彿這隻是她一句無心的感慨。
說完,黃媛媛不再停留,對著謝知清最後笑了笑,便徹底轉身,步入了房間內部,反手輕輕將房門合攏。
“哢噠。”門鎖落下的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也將門外那道靜立的身影隔絕在外。
走廊裡,重歸一片死寂。
壁燈的光暈昏黃,將謝知清的身影拉得細長。他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化作了另一座雕塑。隻有微微垂下的眼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
過了許久,謝知清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那隻一直用白綢帕子緊按著的左手,帕子邊緣,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發硬。
謝知清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的傷口,又緩緩收攏手指,將那點刺痛緊緊攥在掌心。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歎了口氣,隨即轉身,邁著無聲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堡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門扉合攏,將走廊的寂靜與昏暗徹底隔絕在外。謝知清在原地又靜立了片刻,彷彿在確認那聲落鎖的輕響之後,再無聲息。
謝知清深邃的目光掠過緊閉的房門,最終落在虛空中某一點,停留了幾秒,隨後,他緩緩轉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在昏黃壁燈下劃過一道柔軟的弧線,步履無聲地沿著來路返回,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陰影中。
回到自己的起居室,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草藥清苦和冷冽的氣息重新包裹上來。謝知清反手輕輕關上門,卻冇有立刻走向臥室或茶室。
謝知清走到窗邊,靜靜站立,窗外是永恒翻滾、吞噬一切的濃霧,將玻璃映照得如同一麵模糊的、灰暗的鏡子,映出他略顯單薄孤寂的身影。
謝知清的左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被白綢包裹的地方傳來細微的、持續的刺痛感。
良久,謝知清轉過身,目光落在小幾上那個被仔細包好的油紙包。
清甜的桂花香氣,即便隔著油紙,依舊執拗地、一絲絲地滲入空氣中,與房間裡的藥香形成一種奇異的對峙。
謝知清走過去,腳步很輕,在沙發前坐下。伸出未受傷的右手,指尖遲疑了一下,才輕輕解開繫著的細繩,一層層掀開微涼的油紙。
當油紙完全展開,露出裡麵潔白軟糯、點綴著金色桂花的糕點時,那香氣愈發濃鬱起來,帶著陽光和蜜糖的味道,溫暖得幾乎有些不真實,與這冰冷城堡格格不入。謝知清的動作頓住了。
謝知清低垂著眼睫,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幾塊精緻的糕點,彷彿在審視一件失而複得、卻又不敢觸碰的珍寶。
隨後謝知清的指尖懸在糕點上方,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緩緩落下,極其小心地拈起一塊最小的,彷彿怕稍一用力,這幻象便會破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謝知清將糕點送到唇邊,冇有立刻咬下,而是先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任由那熟悉到令人心尖發顫的甜香沁入肺腑。
然後,謝知清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小口。軟糯的糕體在舌尖融化,桂花的馥鬱、蜂蜜的清甜、糯米的香軟……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味道分毫不差。
就是這個味道。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這熟悉的味道洶湧而至。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清晰的、連貫的畫麵——
陽光明媚的花房、女子溫柔的淺笑、耐心糾正他指法的微涼指尖、還有那總是帶著期待問他“好吃嗎?”的明亮眼神……
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帶著陽光的溫度和花草的香氣,與他此刻身處的、被濃霧與寒意包裹的冰冷城堡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謝知清維持著咀嚼的動作,僵在了那裡。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拿著糕點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塊糕點,他吃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點甜味徹底在口中消散,化為無儘的苦澀,哽在喉頭。
謝知清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地落在前方。壁爐裡微弱的餘燼光芒,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的昏暗,卻恰好映亮了不遠處牆壁上,一麵鑲嵌在繁複銀框中的橢圓形鏡子的區域性。
鏡麵光潔,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
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獨自坐在空曠房間的沙發裡,身形單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以及,臉上那一道不知何時悄然滑落、尚未乾涸的、清晰的淚痕。
淚痕沿著他顴骨的弧度蜿蜒而下,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謝知清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道陌生的濕痕。
謝知清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臉頰冰涼的濕潤,動作猛地一頓。
謝知清指尖觸碰著臉上那冰涼的濕痕,怔忡了片刻。隨即,抬起手,用那方沾染了點點暗紅血跡的白綢帕子,動作有些粗魯地、胡亂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
布料粗糙的質感摩擦過麵板,帶來細微的刺痛,反而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謝知清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幾塊精緻的桂花糕上,清甜的香氣依舊固執地縈繞在鼻尖,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味道彷彿還在舌尖殘留。
“真的……好久冇吃到這個味道了。”謝知清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他的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到了那個記憶裡麵的笑容。
謝知清緩緩搖了搖頭,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驚歎的意味。
“黃媛媛……”謝知清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輕柔,卻蘊含著些許複雜情感,“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我感到意外啊。”
謝知清拿起那塊剩下的糕點,卻冇有再吃,而是極其小心地、用油紙重新將其包裹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謝知清站起身,走到靠窗的那個小矮櫃前,拉開一個抽屜,將那個小小的油紙包放了進去,與幾件看似尋常卻被他珍藏的小物件放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謝知清站在窗邊,久久地凝視著窗外那片永恒翻滾、隔絕了一切的濃霧。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寂,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深處,某些冰封的東西,似乎正隨著那縷若有若無的桂花甜香,悄然融化了一角。
…………
門在身後合攏,將走廊的寂靜與謝知清那道複雜的目光一同隔絕在外。
房間內依舊是黃媛媛離開時的模樣,壁燈的光線昏黃,窗外濃霧翻滾,無聲無息。
黃媛媛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冇有立刻動作,隻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緊握的那個小瓶。
瓶中,那幾滴源自謝知清的血液,已在無色的藥劑基底中完全暈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帶著一絲金紅的淡緋色,在燈光下微微盪漾,彷彿有生命在緩緩呼吸。
“宿、宿主大人……”西瓜驚魂未定地從她領口鑽出來,小爪子還死死扒著她的衣料,小黑豆眼驚懼未消地瞪著那個小瓶子,“我們真的拿到了?他就這麼……給你了?這、這會不會有詐啊?比如裡麵摻了彆的東西?或者是什麼詛咒的媒介?”
黃媛媛冇有回答,她走到書桌前,將小瓶輕輕放在桌麵上。然後,她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專注地凝視著瓶中的液體。
雖然相比上次那暗沉近黑、充滿陰寒侵蝕感的血液,這次的血液的顏色正常了許多,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溫和內斂的生機感,但……
“這顏色會不會有點太亮了……”黃媛媛指尖輕輕點著冰涼的瓶壁,低聲自語。
這顏色亮得有些不自然,彷彿不是純粹血液該有的色澤。
“宿主大人,怎麼樣?有冇有毒?是不是假的?”西瓜急不可耐地用小爪子扒拉她的手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黃媛媛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小瓶,那淡緋色的液體在瓶中緩緩流轉,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澤。她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瓶身,
“毒性或者詛咒……應該不至於。”
黃媛媛頓了頓,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彷彿凝固了的濃霧,“不過,具體效果如何,總要試過才知道。光靠看是看不出來的。”
說著,黃媛媛拔開小巧的瓶塞,一股極其清淡、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甜腥和草藥清氣的味道瀰漫開來。小心地倒出一小部分的量在另一個乾淨的小碟子裡,然後將瓶塞重新塞緊,把主瓶妥善收好,便往屋外走去。
“吱?宿主大人你要乾嘛?”西瓜立刻緊張地扒住她的衣袖。
“先去門外灑一點點,看看今晚的反應。總得先知道這東西到底管不管用,以及會不會引來彆的什麼。”
西瓜的小黑豆眼裡充滿了擔憂,但還是鬆開了爪子,小聲叮囑,“那、那宿主大人你小心點啊,灑完趕緊回來,我感覺外麵已經有聲音了。”
黃媛媛點點頭,端著碟子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道門縫。走廊裡昏暗依舊,壁燈的光暈在濃霧的映襯下顯得有氣無力。
空氣中已經開始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煙霧了。
黃媛媛冇有猶豫,手腕輕輕一傾,將碟子裡那少許淡緋色的液體,均勻地灑在了門前地毯上那片之前陣法受損最嚴重、殘留陰邪氣息最濃的區域。
液體觸地,並冇有發出什麼聲響,也冇有立刻產生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隻是迅速滲入了深色的地毯纖維中,隻留下一點點極難察覺的濕潤痕跡。
那股清淡的異香也很快被城堡固有的氣味所掩蓋。
黃媛媛仔細感知了一下,灑落血滴的區域,之前殘留的那絲陰冷狂躁氣息,似乎被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量中和、驅散了一些,但效果並不劇烈,更像是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一股奇怪的聲音似乎已經開始從遠方開始有些躁動了,黃媛媛不再停留,迅速退回房間,關上門落鎖,將門外那片逐漸升騰的、令人不安的躁動隔絕。
黃媛媛走到桌邊,將空了的碟子放下,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合著草藥清氣的特殊氣息。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西瓜立刻從桌麵上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像顆銀白色的小炮彈一樣“嗖”地射到黃媛媛麵前,四隻小爪子死死扒住她的衣襟,小黑豆眼瞪得溜圓,
“宿主大人!你聽我說,我剛纔思考了很久,用我這顆聰明絕頂的小腦袋瓜,進行了非常嚴謹的邏輯推理!”
西瓜用小爪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發出“噗噗”的輕響,試圖證明自己思維的活躍度。
西瓜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了一個眼鏡和小領結戴上,一副聰明的樣子,小爪子掰著數,
“第一,謝知清,他可是這座陰森森、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的永眠城堡的主人,你想想,能當上這種地方的老大,那能是簡單人物嗎?肯定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你看他平時笑得那麼溫柔,說不定都是裝出來的!這叫偽裝!是迷惑我們的手段!”
“第二,我們,是外來者,雖然目前好吃好喝,但誰知道是不是養肥了再……咳咳,總之,立場微妙,對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西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真相隻有一個”的激動,
“血!那可是血啊!宿主大人!不是什麼糖果點心,是血!一個正常人,聽到一個認識冇幾天、還可能是‘囚犯’,雖然我們的待遇也不錯,突然開口問自己要血,會是什麼反應?”
西瓜激動地揮舞著小爪子,模擬著場景,“肯定是嚇得跳起來,或者立刻警惕地質問‘你要我的血乾什麼?是不是想下咒害我?’再不濟,也得是委婉拒絕,或者找藉口推脫吧?”
“可是謝知清呢?”
西瓜的小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銀白色的絨毛都炸開了,“他!他竟然!隻是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還笑得那麼溫柔.然後!他就去拿刀了!拿刀了啊宿主大人!還是他自己動手,唰一下,血就出來了!還問宿主大人你怕不怕疼,讓你閉眼!這正常嗎?這合理嗎?”
西瓜用小爪子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快要窒息的模樣,
“這太不正常了!太不合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宿主大人,這絕對是陷阱!是糖衣炮彈!是美人計……啊不是,是美男計!他用他的溫柔和美貌迷惑了你,然後給了你一罐可能是加了料的血!就等著晚上那些怪物被他的血吸引過來,或者這血本身半夜會變成什麼可怕的東西來攻擊我們!
喜歡係統攻略?我要自己掌握請大家收藏:()係統攻略?我要自己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