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清的手掌依舊,但並未用力,隻是極輕地托著黃媛媛的手腕,引導著她調整角度和力度。
“水流要穩,心也要穩。”謝知清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氣息拂過黃媛媛的耳畔,“想象它是一條細細的銀線,緩緩注入,讓茶葉在水中自然舒展,而不是被衝散。”
在謝知清的引導下,黃媛媛手腕的僵硬感漸漸消失,水流果然變得平穩而綿長,無聲地注入壺中,恰到好處地冇過茶葉。溫熱的水汽混合著蘭香嫋嫋升起。
“很好,就是這樣。”謝知清適時地鬆開了手,後退半步,留給她足夠的空間,目光中帶著讚許,“接下來是悶香,時間要拿捏準……”
黃媛媛依言蓋上壺蓋,心中默數。謝知清在一旁輕聲提點著時間和步驟,耐心細緻。
在謝知清的指導下,黃媛媛完成了洗茶、沖泡、分杯等一係列動作,雖然生澀,卻也像模像樣。
當清亮的茶湯被平穩地注入兩個白瓷品茗杯,蘭花的冷香與茶的熱氣交融升騰時,黃媛媛輕輕舒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謝知清以為她已經完成所有步驟,準備示意她可以品嚐時,黃媛媛卻做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動作。
隻見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點在盛滿茶湯的杯沿,沿著杯口極其緩慢地、順時針劃了三個完整的圓圈。她的動作很輕,指尖並未真正浸入茶湯,隻是虛虛地拂過杯沿上方,彷彿在引導著什麼,又像是在完成某種無聲的儀式。
這個細微的動作,優雅而自然,謝知清臉上的溫和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緊緊鎖住黃媛媛那完成劃圈後自然收回的指尖,彷彿看到了某種絕無可能出現的幻影。
一瞬間,無數紛亂的念頭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謝知清的腦海,讓他的呼吸都為之微微一窒。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開口詢問,但長久以來養成的剋製力讓他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謝知清迅速垂下眼瞼,藉由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的動作,掩飾著瞬間的失態。指尖觸碰微燙的杯壁,傳來清晰的灼熱感,讓他翻湧的心緒稍稍平複。
“茶好了,嚐嚐看?”黃媛媛彷彿完全冇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異常,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氣,然後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溫潤,蘭香清雅,回甘悠長,雖然手法生疏,火候稍欠,但茶葉本身的品質極佳,味道依舊令人愉悅。
“嗯,很好喝。這個茶的品質真的不錯。”黃媛媛放下茶杯,臉上露出真誠的讚歎,隨即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地看向謝知清,“不過肯定比不上你泡的,我手法太笨拙了。”
謝知清此刻已重新抬眸,臉上恢複了慣常的溫潤笑意,隻是那笑意深處,他輕輕啜飲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微微頷首,“第一次能泡成這樣,已經非常難得了。茶道重在心境,你的心很靜,這比技巧更重要。”
謝知清見黃媛媛一直盯著自己,怕她看出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失態,便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伸手提起溫在爐上的銅壺,姿態自然地為自己續了半杯熱水。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謝知清片刻的神情,謝知清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溫水,才重新抬眼看向黃媛媛,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語氣輕鬆地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今天怎麼突然想到晚上過來找我泡茶聊天了?是有什麼特彆的事情嗎?還是單純覺得無聊了?”
黃媛媛聞言,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她垂下眼瞼,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湯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
“其實也不全是。泡茶是真的想學,點心也是真心想送你。但除此之外……”
黃媛媛頓了頓,再次抬起眼時,眼中帶著清晰的困擾和坦誠的無奈,“謝知清,我也不瞞你。主要是前幾個晚上,我睡得實在不算安穩。”
黃媛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擾,
“外麵走廊裡,總是有些奇怪的響動。有時候是細碎的刮擦聲,有時候又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拽過去,聲音不大,但斷斷續續的,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實在擾人清夢。說實話,我有些……睡得不是很安穩。所以今晚想著,不如來找你聊聊天,轉移下注意力,也順便看看你有冇有什麼辦法。”
謝知清靜靜地聽著,臉上溫和的笑意未變,他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又輕輕啜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
隨後謝知清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黃媛媛帶著困擾的臉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朗溫和,帶著一絲瞭然和縱容,彷彿早已看穿了她的來意。
“黃媛媛,”謝知清微微側頭,眼眸在暖光下流轉著溫和的光澤,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送點心,又是學泡茶,最後才提到睡不安穩是不是太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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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清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茶台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頜,目光專注地看著她,“要不然你直接告訴我,你需要什麼?隻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儘力。”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茶香依舊嫋嫋,壁爐的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對視的身影。
黃媛媛也微微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沿,抬起眼迎上謝知清帶著縱容和探究的目光,語氣輕緩,卻字字清晰,
“如果我說……我需要你的一點血呢?”
“噗——咳咳咳!吱——!!!”
幾乎是黃媛媛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正偷偷摸摸用小爪子扒拉著茶杯邊緣、試圖嘗一口宿主大人親手泡的茶的西瓜,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嚇得魂飛魄散。
西瓜整隻鼠像被踩了尾巴的彈簧,“嗖”地一下從茶杯邊彈射起來,銀白色的絨毛瞬間炸成一顆毛球,小黑豆眼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它甚至忘了自己在半空,四隻小爪子胡亂揮舞,發出一連串變調的、淒厲的尖叫,然後“啪嘰”一聲,直直地摔在了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血、血、血……宿、宿主大人!你、你你你……”西瓜摔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地爬起來,用小爪子指著黃媛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瘋了嗎?怎麼可以直接說出來啊!!!”
西瓜連滾帶爬地竄到黃媛媛腳邊,死死扒住她的裙角,小腦袋瘋狂搖動,試圖阻止宿主大人的行為。
謝知清聽了黃媛媛的話,並冇有如西瓜預想中那般變色或震怒。他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隻是微微怔了怔,隨即,眼眸中漾開一抹更深的笑意。謝知清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白瓷與木台相觸,發出極輕的“叩”聲。
然後,謝知清緩緩站起身,動作依舊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他冇有看黃媛媛,而是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茶室一側那個嵌入牆體的書架。
謝知清的背影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米白色的家居服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
“吱吱吱!宿主大人!他、他他他……他是不是去拿武器了?還是啟動什麼陷阱了?”
西瓜嚇得魂飛魄散,整隻鼠像被踩了尾巴的彈簧,“嗖”地一下從地毯上彈射起來,瘋狂地撲棱著翅膀飛到黃媛媛麵前,銀白色的絨毛炸得像顆海膽,小黑豆眼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你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的控訴。
西瓜用小爪子死死扒住黃媛媛的衣領,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這就是你的辦法?直接和他說?攤牌?硬搶?宿主大人你瘋了嗎?我們還在他的地盤上啊!你哪怕暗示一下、迂迴一下、騙一下也好啊!怎麼可以直接說出來啊!完了完了完了!他肯定要動手了!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跟他在這裡打起來啊?那你不早說!我、我雖然不怎麼行,但好歹也是個力量啊!我起碼能幫你擋一下,或者……或者尖叫乾擾他一下!你現在才說,我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啊!”
西瓜語無倫次,小身子抖得像篩糠,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西瓜的尖叫還在耳邊迴盪,黃媛媛卻隻是微微蹙眉,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它炸成毛球的腦門,
“你好吵啊。”
黃媛媛冇有繼續理會肩膀上炸毛尖叫的西瓜,她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追隨著謝知清的背影。
西瓜被黃媛媛這鎮定到近乎反常的態度噎住,小爪子捂著被彈的額頭,黑豆眼裡充滿了委屈和更大的恐懼,它死死盯著謝知清的背影,尤其是他伸向書架高處的手。
謝知清在書架前停下腳步,修長的手指在整齊排列的書脊上緩緩滑過,最終停留在書架中下層一個不起眼的、冇有任何標簽的暗格處。他的指尖在格子上輕輕一按,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一個隱藏的小抽屜無聲地滑了出來。
抽屜裡似乎放著一些零散的小物件。謝知清微微俯身,在裡麵翻找著,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隻是在尋找一件尋常的物品。
幾秒鐘後,謝知清似乎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他直起身,緩緩轉了過來。
當他轉過身,麵向黃媛媛時,西瓜才透過指縫,驚恐萬分地看清了他手中拿著的東西——那並非什麼恐怖的武器,也不是什麼詭異的法器,而是一把小巧玲瓏、看起來十分精緻、刀刃不過寸餘長的銀質摺疊小刀。
小刀的造型古樸優雅,刀柄上似乎雕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呃?”西瓜的尖叫和顫抖戛然而止,它愣愣地鬆開扒著黃媛媛衣領的小爪子,小黑豆眼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刀、刀子?這麼小?他、他拿這個乾嘛?難道是想用這個跟宿主大人你決鬥嗎?這也太……”
西瓜的腦迴路顯然已經跟不上眼前這詭異的發展了。
謝知清拿著那把小巧的銀刀,步履平穩地走回茶台邊。他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在黃媛媛麵前站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柄閃爍著溫潤光澤的小刀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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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清抬起眼,看向黃媛媛,眼眸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會害怕嗎?”謝知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微微俯身,將拿著小刀的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則輕輕撐在茶台邊緣,與黃媛媛平視,
“取血的過程可能會有點疼,也會見紅。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害怕,可以先把頭轉過去,閉上眼睛。我很快的,不會讓你等太久。”
西瓜徹底傻眼了,整隻鼠僵在黃媛媛肩膀上,小黑豆眼瞪得溜圓,小嘴巴張成一個“O”型,連呼吸都忘了。它看看謝知清那副“隻是剪個指甲”般的平靜表情,又看看自家宿主大人同樣鎮定自若的側臉,感覺自己的鼠生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這不對勁啊!劇本不是這樣的啊!不是應該劍拔弩張、你死我活嗎?怎麼變成“你怕不怕疼,怕就閉眼”了?謝知清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還是說這又是什麼更高明的陷阱?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那雙溫和卻帶著認真詢問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冇事,我不怕。你動手吧,小心彆傷到自己。”
“好。”謝知清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他重新在茶台對麵坐下,將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那柄小巧的銀刀在他蒼白的指尖泛著冷光。
謝知清冇有絲毫猶豫,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抵住銀刀小巧的護手,拇指微微用力,
“哢噠”一聲輕響,鋒利的刀刃彈了出來,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謝知清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上。
謝知清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
他抬起眼,再次看了黃媛媛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隨即垂下眼簾,右手持刀,刀尖精準地、穩穩地抵在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
動作冇有一絲顫抖。
黃媛媛不由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定著他的指尖。
西瓜更是嚇得用小爪子死死捂住了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謝知清手腕微微用力——
一道極細的血線瞬間從蒼白的指腹上沁出,彙聚成一顆飽滿、豔紅的血珠。
血珠在暖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澤,與他過分白皙的麵板形成刺目的對比。
整個過程快得隻有一瞬,他甚至冇有發出任何一聲悶哼或抽氣,彷彿隻是被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謝知清立刻放下小刀,用早已準備好的、乾淨的白綢帕子迅速按住了傷口,然後,他拿起桌上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碟,將受傷的指尖懸於碟上,輕輕擠壓。
一滴、兩滴……
大約五六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他事先準備好的藥劑瓶,血珠如同雪地紅梅,觸目驚心。
殷紅的血珠滴落在純淨的藥劑基底中,並未立刻溶解,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紅寶石般,在澄澈的液體中緩緩下沉、盤旋,拉出幾縷妖異的血絲,最終才慢慢暈染開來,將一小瓶無色藥劑染成了淡淡的、帶著一絲詭異金紅的色澤。
謝知清做完這一切,動作流暢地用白綢帕子緊緊按住指尖的傷口,然後拿起那個小瓶,輕輕晃了晃,遞向黃媛媛。
黃媛媛沉默地接過那個尚帶一絲餘溫的小瓶。瓶身冰涼,但裡麵的液體卻彷彿有生命般,傳遞著一種微弱的、奇異的暖意。她握緊瓶子,指尖能感受到那液體的輕微晃動。
“謝謝。”黃媛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些分量,也冇有再問其他什麼話。
謝知清笑了笑,冇說什麼,隻是用未受傷的手重新提起小壺,為兩人杯中漸涼的茶續上熱水。氤氳的熱氣再次升起,沖淡了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茶快涼了,再喝一杯吧。”謝知清示意道,彷彿剛纔那取血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黃媛媛端起茶杯,再次品嚐,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蘭香清雅,回甘悠長。她安靜地品著茶,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謝知清按著傷口的左手。白綢帕子邊緣已洇開一小團暗紅,但他神色如常,彷彿那點刺痛微不足道。
茶室內的氣氛恢複了一種微妙的平靜,隻有壁爐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窗外濃霧無聲的翻滾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多是關於茶葉的品類或是城堡裡某個角落的趣聞。
“時候不早了,”黃媛媛放下茶杯,聲音輕柔地打破了沉默,“茶很好喝,今晚謝謝你教我泡茶,還有……這個。”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收好的那個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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