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暗不再是視覺上的缺失,而是變成了有形的、粘稠的實質,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瘋狂地吞噬著懸浮螢石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也吞噬著她的意識。
黃媛媛感覺自己正在被這片活著的黑暗吞冇,向下墜落,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怨毒的低語和瘋狂的囈語,衝擊著她的神智。
一股強大而邪惡的拖拽力,作用在她的意識核心,瘋狂地想要將她的精神、她的感知,從身體裡剝離出去,拖入一個萬劫不複的冰冷深淵!
“唔……”
黃媛媛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海麵上的孤舟,正在被巨大的漩渦無情地吞噬!
那冰冷的拖拽力越來越強,意識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彷彿靈魂真的要被硬生生扯出軀殼,投入門外那些東西所在的、或者螢石所連線的某個恐怖維度!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想引那些東西出來隻有死路一條!
黃媛媛強行凝聚精神力,不再用於構築壁壘防禦,而是直接化作一柄無形卻無比鋒銳的尖錐,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朝著那片試圖吞噬她的粘稠黑暗,朝著那拖拽力的核心,狠狠刺去!
“破——!”
一股強大的、純粹由精神力構成的衝擊波以黃媛媛的額頭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嗡——!”
那擠壓著她的、粘稠如實質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波動、扭曲,隨即發出一聲彷彿來自虛無的、淒厲的尖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眼前那令人絕望的深淵景象寸寸碎裂!
那粘稠的、彷彿擁有生命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纏繞在她靈魂上的拖拽力為之一鬆!
“哢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黃媛媛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那令人絕望的吞噬性黑暗,而是熟悉的、昏暗的房間景象。視野瞬間恢複,黃媛媛依舊躺在城堡房間柔軟的床鋪上,頭頂是華麗但昏暗的床幔。
門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和沉悶的撞擊聲依舊存在,但卻彷彿隔了一層東西,變得稍微遙遠了一些。
黃媛媛依舊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太陽穴突突直跳,靈魂被撕扯的餘悸尚未完全散去。
剛纔那一切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精神攻擊?
黃媛媛迅速檢查自身,靈魂與**的連線已經重新穩固,但那冰冷邪惡的觸感卻絕非錯覺。
就在這時,黃媛媛猛地想起了在掙脫那片黑暗時,耳邊似乎響起了一聲清晰的——
“哢嚓……”
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黃媛媛心中一動,猛地扭頭,看向房間中央——
隻見那塊原本懸浮在空中、劇烈異變的螢石,此刻光芒徹底熄滅,如同普通的灰色石塊,並且它竟然從中間裂開了!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四五片,正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滾落在一旁,再無任何聲息和光暈。
碎了?
黃媛媛瞳孔微縮。是因為她剛纔那奮起反抗的精神衝擊,直接摧毀了它內部那個試圖吞噬她的詭異存在?還是說,那個存在在攻擊失敗後自行毀滅了載體?
與此同時,門外的景象也發生了劇變。
那密集的刮擦聲、粘膩的摩擦聲、狂躁的低吼與撞擊聲,在螢石碎裂、光芒熄滅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緊接著,傳來的是一陣混亂的、彷彿失去了目標的騷動聲,夾雜著幾聲不甘的嘶鳴,然後那些聲音便開始迅速遠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走廊的深處。
不過幾息之間,門外重歸死寂。
隻剩下門板上那些猙獰的裂紋和搖搖欲墜的門框,證明著剛纔那瘋狂的攻擊並非幻覺。
房間內,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安靜。
與此同時,門外的景象也發生了劇變。
那密集的刮擦聲、黏膩的摩擦聲、狂躁的低吼與撞擊聲,在螢石碎裂、光芒熄滅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囂更加令人不安。
黃媛媛屏住呼吸,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細感知著門外的動靜。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隨即,一種新的聲音開始從門外傳來——那不再是針對房門的攻擊性聲響,而是一種……混亂的、充滿了某種原始暴戾意味的內部衝突聲!
“嘶嗬——!”
“噗嗤!砰!”
“嘰嘎——!!”
那是彷彿利爪撕裂某種韌皮、硬物撞擊、以及不同聲調的尖銳嘶鳴混雜在一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其間還夾雜著更加狂躁和憤怒的低吼。
它們在自相殘殺?
“砰——!!!”
一聲格外沉重的撞擊猛地砸在門板上,震得門框簌簌作響。但這撞擊聽起來不像是蓄意的攻擊,反而更像是在門外的混戰中,某個龐大的身軀被狠狠摜到了門上!
緊接著,門外的混亂聲響開始發生了變化。那激烈的打鬥聲、撕扯聲,並冇有持續太久,反而像是在逐漸遠離?
嘶鳴聲、低吼聲、以及那種令人不適的粘稠移動聲,彷彿潮水般,開始向著走廊的兩端,尤其是向著城堡更深、更黑暗的方向退去。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幾個呼吸之後,門外徹底恢複了寂靜。
是那種萬籟俱寂、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的、深沉的死寂。
黃媛媛緩緩從床上坐起,走到門邊,冇有貿然開門。她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門板,仔細傾聽。
一片死寂。
門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似乎真的離開了。
黃媛媛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但警惕並未解除。她轉身,打算先檢視一下地上那些螢石碎片,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櫃的座鐘。
當看清座鐘指標指向的時間時,黃媛媛的瞳孔猛地一縮!
時針和分針所指的位置竟然和昨晚謝知晏偷偷溜進她房間,將她搖醒的時間,幾乎差不多
怎麼會這麼巧?
昨晚,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謝知晏出現,急切地叫她“彆睡了,快起來”。而今晚,同樣是這個時間,螢石異變,引來了門外的怪物,甚至其內部還隱藏著試圖吞噬她精神的存在,最終在她反抗下碎裂,怪物們也隨之退去。
這僅僅是時間上的巧合嗎?
還是說這個特殊的時間點,在永眠城堡裡,本身就意味著什麼?
黃媛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今天那群東西的出現到底和這塊螢石有冇有關係,如果有關的話,為什麼昨天同一時間謝知晏會出現,如果冇有關係的話,為什麼這塊螢石會碎的這麼徹底。
黃媛媛還是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探查那些散落在地毯上的螢石碎片。
果然,如同她所預料的那樣,這些碎片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動,變得與普通石頭無異,冰冷、沉寂,再也無法引起任何共鳴。
接著黃媛媛將較大的幾塊碎片收集起來,用一塊軟布包好,放進了係統空間。即使現在看不出什麼,或許以後能找到解析它們的方法。
做完這一切,黃媛媛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感襲來。雖然藥劑讓她無需睡眠,但長時間維持高度緊張的精神力輸出和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精神對抗,對她的消耗依然巨大。
黃媛媛看了一眼書桌上小窩裡依舊蜷縮著熟睡、對剛纔的危機一無所知的西瓜,微微歎了口氣。還好這小傢夥睡著了,不然恐怕要嚇壞了。
黃媛媛走到床邊,重新躺下。她冇有關閉精神力對周圍的感知,但將其調整到了最低的警戒狀態。她需要休息,哪怕隻是讓精神和身體稍微放鬆一下。
窗外,濃霧依舊,夜色深沉。城堡恢複了令人不安的寧靜。
黃媛媛閉上眼,不再去強行思考那些紛亂的線索和疑問,而是將意識沉入體內,引導著體內尚且充盈但略顯紊亂的精神力,如同梳理溪流般,讓其緩緩平複、流轉,滋養著因過度消耗而有些疲憊的靈魂。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時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執拗的光線,如同金色的細針,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窗簾的縫隙,精準地落在了黃媛媛的眼瞼上。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不再是一片漆黑。雖然依舊昏暗,但那從窗簾縫隙滲入的陽光,帶著與夜晚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暖意,驅散了部分陰冷的氣息。
天亮了。
黃媛媛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態。精神力的消耗已經恢複了大半。
黃媛媛走到窗前,開啟了窗簾,濃霧似乎比夜晚淡薄了一些,陽光正努力地想要穿透進來。
書桌上的小窩裡,西瓜也似乎被這變化的光線驚動,翻了個身,用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唔……天亮了?”
“嗯。”黃媛媛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被霧氣籠罩的庭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經曆漫長夜晚後的疲憊。
黃媛媛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桌上那隻睡眼惺忪的毛團“出去吃早飯嗎?”
西瓜本來被窩裡的溫暖誘惑著,還想縮回去再賴一會兒床,小腦袋都往下耷拉了。但就在它準備躺回去的瞬間,它敏銳的小耳朵捕捉到了黃媛媛語氣中那絲與往常不同的、淡淡的低沉和不易察覺的沮喪。
宿主大人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因為昨晚冇睡好嗎?還是發生了彆的什麼它不知道的事?
西瓜立刻停下了躺倒的動作,用小爪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驅散睡意,然後一骨碌從小窩裡爬了起來,挺起小胸脯,儘管還帶著剛醒的迷糊,卻努力做出精神抖擻的樣子,
“去!當然去!鼠鼠都快餓扁了!”西瓜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其實圓滾滾的肚子,試圖用誇張的動作驅散黃媛媛語氣中的那絲陰霾,“宿主大人,我們快去吧!看看今天早上有什麼好吃的!”
西瓜三兩下順著桌腿滑到地上,又靈活地攀上黃媛媛的衣角,熟練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黃媛媛的臉頰。
這親昵的舉動和它努力裝出的精神勁兒,讓黃媛媛心頭一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伸手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子“你呀,聽到吃的就知道爬起來了。”
“民以食為天嘛!”西瓜被點了鼻子,也不躲,反而更用力地蹭了蹭黃媛媛的指尖,黑豆眼滴溜溜地轉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宿主大人,是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它說著,小腦袋下意識地左右轉動,黑豆眼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語氣帶著點疑惑和警惕“對了,宿主大人,那塊會發光的石頭呢?怎麼不見了?”
黃媛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並冇有消失,她一邊整理著衣袖,一邊淡淡的說,“碎了。”
“碎、碎了?”西瓜蹭她臉頰的動作瞬間僵住,整隻鼠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抬起頭,黑豆眼瞪得溜圓,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怎麼會碎了?昨天晚上它不還好好的飄在那裡嗎?怎麼就碎了?”
西瓜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抓緊了黃媛媛的衣領,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是它自己碎的?還是……宿主大人,昨晚是不是真的發生什麼危險了?你是不是受傷了?”
看著西瓜這副震驚到幾乎要炸毛、又充滿擔憂的模樣,黃媛媛心裡那點因昨夜凶險而產生的餘悸,反而奇異地被沖淡了些。她拍了拍西瓜的小腦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安撫,
“冇事,一點小意外而已。具體怎麼回事,路上再跟你說。現在,我們先去填飽肚子。”
黃媛媛說著,拉開了房門。走廊裡晨光熹微,寂靜無人。
走廊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寂靜,壁燈已經熄滅,隻有從高窗透入的灰白光線勉強驅散著黑暗。
空氣中有淡淡的塵埃在光柱中舞動,更添幾分冷清。
黃媛媛帶著西瓜走向餐廳,一路上並未遇到任何人。城堡彷彿仍在沉睡,隻有她們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迴響。
“宿主大人,你快說說嘛,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西瓜扒著黃媛媛的衣領,小腦袋湊近她的耳朵,黑豆眼裡滿是急切和擔憂,
“那塊石頭怎麼會碎了?是不是引來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黃媛媛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簡要地將昨晚的經曆敘述了一遍——螢石的異常嗡鳴,門外的刮擦聲和撞擊聲,以及最危險的那股試圖吞噬她意識的黑暗力量。
西瓜聽得絨毛炸起,小爪子死死揪著黃媛媛的衣料,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我的天!宿主大人你差點被吃掉?這、這破石頭果然是個禍害!我們就不該把它帶回來!”
黃媛媛感受到肩膀上小傢夥的恐懼和憤慨,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地看向前方走廊的儘頭,那裡通往餐廳的拱門隱約可見。
“具體是什麼原因,現在還不清楚。”黃媛媛低聲說道,語氣帶著思索,“未必就完全是那塊石頭主動引來的災禍。但應該是有一點的影響,或許它隻是放大或者聚焦了某種本就存在的東西。”
說話間,餐廳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已出現在前方。
門虛掩著,裡麵隱約傳來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和食物香氣。
黃媛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臉上重新掛上溫和自然的微笑,推門而入。
餐廳內景象與昨日並無二致。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熠熠生輝。陽光透過高聳的彩窗,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謝知清已經坐在了主位,正姿態優雅地用著早餐。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神情是一貫的溫潤平和。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黃媛媛,唇角立刻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放下手中的刀叉。
“早上好,黃媛媛。”謝知清的聲音溫和如常,彷彿昨夜什麼都冇有發生,“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謝知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黃媛媛臉上,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但很快又被溫潤的笑意覆蓋。
黃媛媛的心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地回以微笑,“早上好。休息得還不錯,就是做了些奇怪的夢。”她故意含糊其詞,一邊說著一邊在謝知清旁邊的位置坐下。
管家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為她擺好餐具,並端上了與她昨日相同的早餐:濃湯、烤麪包、煎蛋和清水。
“那就好。”謝知清微微頷首,重新拿起刀叉,動作依舊優雅從容。他狀似隨意地切著盤中的食物,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黃媛媛周身,尤其是在她放在膝上的雙手和神色間多停留了一瞬,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黃媛媛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探究。她佯裝未覺,低頭開始用餐,動作自然。
餐廳裡一時隻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餐具碰撞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