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快來看!”謝知晏興奮的呼喊聲適時地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
謝知晏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洞穴的另一側,正蹲在一塊巨大的發光晶石旁,小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石麵,“這塊石頭在唱歌!你們聽!”
黃媛媛趁機馬上轉身,朝著謝知晏的方向走去。
“來了。”黃媛媛的聲音儘量保持輕快,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彷彿要逃離身後那道依舊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謝知清冇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著黃媛媛略顯匆忙的背影,眼底深處那複雜的情緒緩緩沉澱,最終又被慣常的溫潤笑意所覆蓋。
謝知清輕輕吐出一口氣,也邁步跟了上去。
“姐姐你聽!”謝知晏獻寶似的指著那塊巨大的瑩白色晶石。黃媛媛俯身,將耳朵貼近石麵,果然聽到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空靈悅耳的嗡鳴聲,像是無數個微小音叉在同時振動,與洞穴裡的風聲交織成奇妙的樂章。
“真的很神奇。”黃媛由衷讚歎,忍不住也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石麵。冰涼的觸感傳來,那嗡鳴聲似乎隨著她的觸碰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謝知清走到他們身邊,看著弟弟興奮得發紅的小臉,微笑道,“這是共鳴石,對聲音和觸碰很敏感。知晏小時候能在這裡對著它哼一整天歌。”
“哥哥!”謝知晏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但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快樂的光彩。他拉住黃媛媛的手,“姐姐你也試試!你說話好聽,它肯定喜歡!”
在謝知晏期待的目光和謝知清溫和的注視下,黃媛媛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晶石輕輕哼了一段簡單的旋律。石頭表麵的嗡鳴聲果然隨之改變,像是在與她應和,聲音變得愈發空靈動人。
“哇!”謝知晏開心地拍起手來,“姐姐好厲害!”
西瓜從黃媛媛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黑豆眼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共鳴石,小鼻子不停地抽動著,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
“宿主大人,”西瓜晃動著腦袋感受著“這些石好神奇啊,感覺它們裡麵好像藏著一種很特彆的能量,和之前在花房、走廊裡感覺到的都不一樣!很純淨,但又很活躍!”
黃媛媛的目光也一直流連在那塊瑩白的晶石上,聞言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嗯,我看出來了。”
黃媛媛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麵冰涼的觸感。她當然也感覺到了。這些晶石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非常奇特,它們似乎能與周圍的環境、甚至與生命體的情緒和聲音產生奇妙的互動。如果能帶一小塊回去仔細研究……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迅速纏繞住黃媛媛的思緒。
黃媛媛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周圍,尋找著可能脫落的、或者較小塊的同類晶石。很快,她就在巨大共鳴石的底部陰影處,發現了幾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同樣柔和白光的碎片,似乎是自然剝落下來的。
然而,黃媛媛的目光微微一轉,就對上了身旁謝知清那雙含笑的眼眸。他正溫柔地看著自己和謝知晏與共鳴石互動,彷彿很享受這溫馨的一幕。
謝知清站的位置不遠不近,黃媛媛的心微微一沉。謝知清看似隨意,但存在感極強,有他在這裡,她根本冇有任何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撿走石頭。
謝知晏完全冇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還沉浸在發現“知音”的快樂裡,拉著黃媛媛的手晃啊晃,“姐姐姐姐!你再唱一個嘛!它好像特彆喜歡你的聲音!”
黃媛媛壓下心中的念頭,對謝知晏笑了笑,正要開口,謝知清卻溫和地插話道:“好了知晏,姐姐累了,讓姐姐休息一下。這共鳴石又不會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來玩。”
就在這時,謝知清卻忽然向前邁了一小步,靠近了她。他微微俯身,髮絲在洞頂螢石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冷調的光澤,目光落在黃媛媛專注打量著晶石的側臉上,聲音溫和地開口,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黃媛媛,”謝知清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流連在石麵上的手指,“你似乎很喜歡這些共鳴石?”
黃媛媛的心微微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否認或掩飾,“隻是覺得它們很神奇,聲音很特彆……”
謝知清輕輕笑了笑,語氣自然而寬容,“沒關係,既然你喜歡,”謝知清微微側頭,看向黃媛媛,異色瞳孔中流轉著溫和的光澤,“那一會兒離開的時候,可以帶一小塊回去。放在房間裡,也挺有趣的。”
黃媛媛徹底愣住了。她看著謝知清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謝知清竟然主動提出讓她帶走一塊?
“我來幫你選一塊音色最好的。”謝知清說著,走到共鳴石的另一側,目光在石壁上逡巡,彷彿真的在認真挑選。他伸出手指,在不同區域輕輕敲擊,側耳傾聽它們發出的、細微差異的嗡鳴聲。
謝知晏也被哥哥的動作吸引了,跑過來好奇地看著,“哥哥,你要給姐姐敲一塊石頭嗎?”
“嗯,”謝知清應了一聲,手指停在一處光澤似乎格外溫潤的區域,“這裡的共鳴最均勻,質地也最細膩。”他舉起小錘,動作輕巧而精準地在選定的位置輕輕敲擊了幾下。
黃媛媛看著謝知清專注挑選石頭的側影,他微微俯身,髮絲垂落,指尖輕柔地叩擊著石麵,側耳傾聽的模樣,既專業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虔誠。這讓她心中那份收下石頭的意願,如同被微風吹動的燭火,明滅不定地搖曳起來。
這石頭太過特殊,謝知清的贈予也太過“恰好”。這份“好意”背後,是否纏繞著她尚未看清的絲線?
就在這時,謝知晏仰著小臉,帶著幾分天真和疑惑開口了,“可是哥哥,你之前不是說,共鳴石離開這個洞穴,失去了整體的共鳴環境,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變得和普通漂亮石頭差不多嘛?姐姐要是喜歡聽它唱歌,我可以經常帶姐姐來這裡玩呀!乾嘛非要敲下來嘛?”
謝知晏扯了扯謝知清的衣角,又轉向黃媛媛,熱情地說,“姐姐要是喜歡的話,沒關係的,我可以經常帶你來這裡玩啊,這裡就像我們的秘密基地一樣!”
謝知清敲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一臉認真的弟弟。
黃媛媛立刻順勢而下,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些許遺憾和理解的微笑,語氣輕快地說道,“沒關係,知晏說得對,好東西就應該留在它最適合的地方。以後我想聽了,就麻煩我們的小嚮導帶我來這裡,豈不是更好?”
黃媛媛說著,彎腰笑著颳了一下謝知晏的鼻子。
謝知晏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點頭,“包在我身上。”
謝知清看著黃媛媛和弟弟默契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小錘,指尖在共鳴石光滑的表麵輕輕劃過,最終停留在剛纔選定的位置。
“你說得對。”謝知清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有些東西,確實隻有在它原本的位置才能綻放最美的光彩。”
謝知清轉過身,目光在黃媛媛臉上停留片刻,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但很快又被慣常的溫潤所取代。“
既然如此,”謝知清微微一笑,“那我們就讓這些美麗的石頭繼續留在這裡吧。畢竟,知晏說得對,這裡隨時歡迎你來。”
謝知晏完全冇察覺到任何異常,開心地拉著黃媛媛的手晃來晃去,“姐姐以後想聽石頭唱歌,隨時告訴我,我知道好多好多好聽的地方!”
黃媛媛微笑著點頭,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謝知清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這個細微的動作與他平日裡從容不迫的姿態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洞穴中瑩白的光暈柔和地流淌,將三人的身影拉長又縮短。謝知晏起初還精力充沛地拉著黃媛媛在共鳴石間穿梭,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模仿著風聲與石鳴,但孩子的精力終究有限。
冇過太久,謝知晏興奮的語調漸漸染上了倦意,腳步也開始有些拖遝,最後幾乎是半掛在黃媛媛的手臂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強撐著不肯說累。
“姐姐……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一隻打瞌睡的小熊……”謝知晏的聲音含混不清,眼皮都快耷拉下來了。
黃媛媛低頭看著他睏倦的小臉,忍不住莞爾,輕輕扶住他有些搖晃的小身子,“是啊,很像。知晏是不是也有點困了?”
謝知晏立刻用力搖頭,想要否認,卻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花。
“唔……不困……我還能玩……”他嘟囔著,甚至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顯然已經困迷糊了。
一直安靜陪伴在側的謝知清見狀,緩步上前。他俯身,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幾乎要睡著的謝知晏從黃媛媛身邊攬了過來。
“好了,知晏,玩夠了,該休息了。”謝知清自然地彎下腰,伸出雙臂,極其輕柔地將幾乎要靠在黃媛媛身上的謝知晏抱了起來。
謝知晏一落入哥哥熟悉而安穩的懷抱,小腦袋立刻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枕在謝知清肩上,最後一絲強撐的意誌也鬆懈下來,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發出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謝知清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弟弟睡得更安穩些。
謝知清抱著謝知晏,轉向黃媛媛,月光石的光暈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溫潤。
“他玩累了。”謝知清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肩頭的弟弟,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我先送他回房間休息。今天多謝你陪他。”
黃媛媛搖了搖頭,看著謝知晏恬靜的睡顏,輕聲道,“沒關係,我也很開心。”
謝知清微微頷首,繼續低聲道,“那我就帶他回去了,晚飯就不能陪你一起吃了,到時候晚餐我會讓管家直接送到你的房間。折騰了這麼久,想必你也餓了,回去稍作休息,應該很快就能送到。”
謝知清抱著熟睡的弟弟,對黃媛媛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回去,黃媛媛跟在謝知清的後麵,也冇有繼續說話。
等到出去之後,謝知清朝黃媛媛笑了笑,便帶著謝知晏回房間了,黃媛媛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當中。
走廊裡重歸寂靜,隻有壁燈火焰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窗外永恒瀰漫的、隔絕了外界聲響的濃霧所帶來的那種特殊的沉悶感。
黃媛媛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厚重的橡木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落鎖的“哢噠”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黃媛媛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一直緊繃的偽裝。
房間裡依舊是她離開時的模樣,奢華,寂靜,帶著一種被時間凝固般的冷清。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滲入,在地毯上投下黯淡的光帶,無法驅散室內的昏暗,反而更添幾分壓抑。
“吱……終於走了……”一個細弱又帶著明顯後怕的聲音從黃媛媛的口袋裡傳來。
西瓜小心翼翼地探出銀白色的小腦袋,黑豆眼警惕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小爪子扒著口袋邊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宿主大人,那個謝知清,我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時候溫柔得嚇人,有時候又好像…好像在算計什麼,涼颼颼颼颼的!”
黃媛媛冇有立刻迴應西瓜的嘟囔。她沉默地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雕花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冰冷的桌麵。然後,伸手探入自己裙裝另一個不起眼的側袋,從裡麵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在她掌心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瑩白色光暈,將周圍一小片昏暗的空氣都映照得朦朧而神秘。
正是洞穴裡那種會“唱歌”的共鳴石。一塊約莫雞蛋大小、形狀並不規則但表麵異常光滑溫潤的石頭!
“吱——!!!”西瓜發出一聲短促到變調的尖叫,整隻鼠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從口袋裡彈射出來,落在桌麵上,銀白色的絨毛瞬間炸開,黑豆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黃媛媛掌心那塊發光的石頭。
“宿、宿主大人!這、這石頭?你什麼時候拿回來的?”西瓜小爪子指著那塊石頭,“我怎麼完全冇看到?你不是拒絕了嗎?謝知清他明明……”
黃媛媛看著西瓜驚訝的樣子,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西瓜的小腦袋,示意它冷靜。“後來陪謝知清玩的時候趁謝知清不注意的時候拿的。”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石頭上,瑩白的光暈在她瞳孔裡跳躍,
“本來我也不想拿回來的,也不知道這個石頭會招來什麼。”黃媛媛頓了頓,“但這個城堡有太多秘密了,不能一直這麼被動了。”
說完,黃媛媛將石頭緊緊地握了握,感受著那微涼而奇特的觸感。“來,我看看這塊石頭會帶來什麼吧。”
西瓜顯得有些後怕,“可是宿主大人!這樣太冒險了!萬一這石頭是什麼詛咒之物,或者會吸引那些、那些外麵走廊裡的東西……”
“那就正好。”黃媛媛打斷它,“這個城堡有太多秘密了,謝知清兄弟身上也太多謎團。我們不能一直這麼被動地等待,等著他們一點點試探、一步步佈局。”
“而且放心,我死不了,大不了試試看符咒的效果,最差的結果說不定把這個城堡直接炸燬了。”
西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狂言”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狠厲驚得呆住了,黑豆眼瞪得溜圓,小嘴巴微張,整隻鼠彷彿石化了一般。宿、宿主大人這表情怎麼莫名的有些可怕啊!
黃媛媛看著西瓜那副被嚇到的呆愣模樣,臉上的狠厲瞬間收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它炸開的絨毛。
“開玩笑的,看把你嚇的。”黃媛媛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柔,“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基本的自保能力和分寸我還是有的,不會真的亂來。這塊石頭,隻是一個試探,一個打破僵局的工具。”
西瓜被她揉得舒服了些,炸開的絨毛慢慢順滑下來,但小黑豆眼裡還殘留著些許驚魂未定。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剛想再說點什麼——
“叩、叩、叩。”
三聲清晰而規律的敲門聲,不疾不徐地響起,驟然打破了房間內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
西瓜瞬間僵住,剛剛平複一點的絨毛“唰”地一下再次炸開,比之前更甚!它像顆小炮彈一樣猛地竄到黃媛媛身後,死死扒住她的衣領,隻露出一雙驚恐萬狀的黑豆眼緊盯著房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又、又來了!宿主大人!這次是誰?會不會是謝知清發現石頭不見了來找我們算賬了?還是……還是被石頭引來的那些東西學會敲門了?!”
黃媛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她眉頭微蹙,迅速與西瓜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間達成了默契的警惕。她輕輕拍了拍西瓜扒在她脖子上的小爪子以示安撫,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誰?”
門外沉默了一瞬。
這短暫的沉默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西瓜扒著黃媛媛衣領的小爪子收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