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董興勇眼底真切的暖意,沈玲瓏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泄露了他壓抑三千年的情緒。
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你可知,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董興勇的眸光沉靜而鄭重,一字一句道,“平定魔界,是我們當年共同的願望。三千年過去,我希望,能與你再並肩一次,徹底了結此事。”
沈玲瓏望著他眼中的堅定,那是當年君離獨有的鋒芒,是曆經三千年輪迴,依舊未曾磨滅的信念。
他沉默良久,緩緩從唇邊吐出一個字:“好。”
這個字聽上去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是他三千年的期盼,也是他毫不猶豫的承諾。
“當年未能與你並肩到底,是我畢生遺憾。這一次,無論前路如何,我都與你不離不棄,直至功成。”
“那就這麼說定了。”
董興勇一笑,恍若回到當年神界並肩定約的時光,伸手與他重重一擊掌:“有你在,我便多了幾分勝算。”
三千年的時光,非但冇有沖淡半分情誼,反倒讓這份並肩之約,愈加深沉厚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當年司穆成為魔尊陽傲天,一心想重整魔界,換天下安寧。隻可惜,終究力量有限,未能如願。
這一次,董興勇選擇同行。不為神界,不為棋局,隻為他們心中,真正的天下安寧。
若舊界混沌難改,那麼便揮劍開天,另造一方朗朗乾坤。
庭院中風聲輕拂,帶著歲月的溫柔,也帶著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絕。
入夜,董興勇從屋裡走出,獨坐簷下,指尖輕撫劍鞘。沉寂許久的雲塵劍,終於要迎來它真正的戰場。
有人躲在牆角探頭探腦,空氣裡還飄著烤鴨的香味。劍靈和小悠在玉饌堂大吃一頓後,猶覺不夠,又打包了一堆食物回來。
董少樺深知他們護食厲害,便拉上董昭禮做掩護,悄悄偷了一隻烤鴨,躲在牆角分食。
兩人剛啃得起勁,冇想到董興勇會從屋子裡出來,頓時一僵。董少樺慌忙朝董昭禮使了個眼色,打算悄無聲息溜掉。
董興勇想起白天的事,抬了抬手,一縷幽藍焰火自他掌心躍出,朝那邊輕輕甩了過去。
幾聲短促的痛呼炸響,那兩人抱頭鼠竄,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聽到動靜,琦琦跑了過來,“尊上,我煮了湯圓,您要不要來一碗?”
董興勇微微皺眉:“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不用擬定作戰計劃的嗎?”琦琦一臉莫名其妙,“雖說我們鳳族驍勇善戰,可也是需要一個有智謀的統帥統籌大局的好吧。”
說到這裡,她挺直腰桿。這個統帥,不言而喻就是她自己。
“不是,”董興勇冇讓她混過去,直白地說道,“你不該先回去陪陪淮南,再說計劃的事?”
“不用不用,”宋淮南端著兩碗湯圓,大步走了過來,將其中一碗遞給董興勇,“她有大事要做,我來陪她,是一樣的。”
說罷,他舀起一顆湯圓,細心吹涼,遞到琦琦唇邊,聲音溫柔:“慢點吃,彆燙著。”
目光裡的寵溺毫不掩飾,滿心滿眼,都隻有眼前這人。
“切!舔狗。”董興勇雖說在心底裡暗戳戳地罵他,但麵上還是笑眯眯地問:“你二人什麼時候成親呀?”
這話一出,宋淮南眼睛瞬間亮了。他對著好兄弟讚許地點了點頭,看向琦琦,眸中是藏不住的期待,“等你回來,咱們就把親事辦了,好不好?”
“再說吧。”琦琦語氣淡淡,轉身便走:“你們先聊,我去定計劃。”
身影乾脆利落,半分留戀都無。
宋淮南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下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悶著頭一聲不吭,一勺一勺扒拉著碗裡的湯圓。
董興勇心生同情,伸手搭住他的肩,以熟絡的口吻說道:“弱水三千,哪能隻取一瓢飲?你眼看就要登上寶座,天下美人多得是,往後你想找誰不行。”
宋淮南嫌棄地甩開他的手,義正詞嚴:“我豈是那種好色之徒?天下美人再多,比得上我家琦女俠厲害?”
“哦哦,我忘了你是受虐體質。”說這話時,董興勇也是一臉認真。
知道他是在笑話自己,宋淮南懶得跟他掰扯,隻是“哼”了一聲。暗自思忖,連琦琦這般頂尖高手都要出動,可見此事絕非尋常,定然凶險萬分。
於是神色一肅,說道:“你們這是要往何處開戰?需不需人手?我可以調一支精銳過來。就算不行,咱宗門裡也有不少善戰之人,或許能助上一臂之力。”
董興勇嘴角彎得厲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晃了晃,“那些好手,是專為你儲備的,不必為我動用。你放心,琦琦會安然無恙地回來。你倆的喜酒,我肯定也是要喝的。”
宋淮南猛地抬頭,撞進他沉穩如淵的目光裡,心頭所有不安,竟在這一刻悄然平息。
他舀起一顆湯圓,狠狠咬了一口,綿密的甜香在舌尖化開,重重點頭:“好,我信你!我在這兒等著你們凱旋,等著喝你們的慶功酒,也等著……娶我的新娘。”
董興勇含笑點頭,冇有再多言,庭院裡一時安靜下來。
簷下燈火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邊是凡塵溫暖、一諾可期,一邊是三界征途、劍指蒼穹。
人間煙火與千年宿命,在此刻靜靜相融,動人至深。
此情此景,董興勇很是感到滿意。可惜冇過多久,氣氛卻被某個傻叉打破。
“我說明明記得帶了兩隻烤鴨來,卻怎麼就剩下一隻,原來是被人偷掉嘞咧。被小爺我逮到,挖了他家祖墳。”
劍靈今天冇吃儘興,出來聞到了一絲烤鴨的香味,驚覺自己的烤鴨居然被偷了。他決定去抓賊,興許還能挽回損失。
董興勇冷眼看著他,手指微微一動。雲塵劍在鞘中一震,似有感應。下一瞬,它自個兒飛了出來,朝劍靈砍去。
接下來,原本靜謐的庭院雞飛狗跳,牆角的花盆被撞翻了,廊下的燈籠被碰倒了。劍靈被追得頭髮淩亂,臉上還沾了點灰塵。
宋淮南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湯圓都忘了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劍……是不是太激動了點?”
牆根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偷偷憋笑。
劍靈餘光一瞥,當即大吼一聲:“原來是你們兩個偷鴨小賊!”
他衝了過去,將董少樺和董昭禮揪了出來,轉手把他們推到前,替自己抵擋雲塵劍的追殺。
兩個少年嚇得哇哇亂叫,東閃西躲,手忙腳亂拔出腰間佩劍,劈裡嘭啷地打了起來。
一見有架可打,雲塵劍興奮得嗡鳴不止,劍身上靈光流轉,它變換著招數,玩得不亦樂乎。
董昭禮心性沉穩,臨危不亂,一柄長劍在他手中守得嚴密如盾,滴水不漏。董少樺則靈動迅捷,騰挪閃避間,出招刁鑽利落。
兩人一守一攻,一穩一巧,配合默契,竟硬生生扛住了雲塵劍的幾番攻勢,冇讓它占到半分便宜。
雲塵劍懸在半空微微一頓,似是人形般略一思索。
下一刻,劍勢再變,鋒芒驟然凝鍊,不再嬉鬨,帶著幾分真正的殺伐之氣,直刺而出。
董少樺用劍抵擋,卻是被震得虎口發麻,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手臂還在不住地顫抖。
雲塵劍乘勝追擊,又是一記淩厲猛招,劍尖泛著冷冽靈光,直對著他麵門刺來,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見狀,董昭禮來不及多想,慌忙持劍上前相救,長劍橫擋在董少樺身前。“鐺”的一聲脆響,巨力傳來,他的劍也被震得脫手飛出,重重砸在廊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雲塵劍懸在半空,得意地抖了個漂亮的劍花。緊接著又調轉方向,帶著幾分戲謔的力道,再次朝兩人刺來。
董少樺和董昭禮當即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哪裡還顧得上撿劍,連滾帶爬地朝著簷下的董興勇撲去。
“二哥救命!”
“哥哥救命!你快攔住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