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孩子喝足了奶已經睡著。曾麗耗儘了一整天的力氣,此刻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穩。
董興勇卻毫無睡意,雙手插兜靜靜站在病房的窗前。遠處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點點暖光綴在黑夜裡,暈開層層溫柔。
這萬家燈火,是世間最尋常、也最動人的煙火氣。說這話時,曾麗的眼睛亮亮的,裡麵像是盛著漫天星辰,澄澈又堅定。
肖朝陽和曾傳也說過類似的話,語氣裡滿是赤誠與擔當。他們都是為了這世間的安穩,為了守護這尋常煙火,甘願挺身而出、犧牲自己的人。
對這些有大愛的人,董興勇從心底感到敬佩,也願意儘自己最大努力去幫助、保護他們。
正想著出神,窗外忽然有一道虛影閃過。董興勇眼神微凝,幾乎想也未想,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追了出去。
醫院樓頂的風微寒,無極大帝負手而立,衣袂在夜色中微微拂動。
見到他,董興勇直接伸手討要:“師父,您給徒孫帶了什麼禮物?”
無極大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細打量著,像是要確定什麼。少頃,眉間舒展,眼眸含笑。
不過,下一秒,他就一巴掌呼了過來:“小子,你又惦記上我啥寶貝了?”
董興勇利索地躲過,嬉皮笑臉地說道:“但凡護你徒孫周全的,都行。”
無極大帝笑著搖頭:“這天地間,敢打小天孫主意的,怕是還冇有出生哦。”
“怎的?”董興勇挑眉,“冇人敢打他主意,禮物就不給送了嗎?老頭,你也太摳搜了。”
“你個潑皮,收你這個徒弟算是虧大了,從來冇見你孝敬過我半樣好東西,反倒總來我這兒薅寶貝。”
無極大帝邊罵邊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隨手擲了過去:“拿著,護她此世安穩。”
董興勇伸手接住,是塊暖玉,觸手溫和。他一眼便認出,這是無極大帝親手煉製的符籙,能擋三界災厄。
頓時眼底一亮,真心實意地開口:“多謝師父!”
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分量,哪怕不是天孫的身份,也有玉燁神君會護他周全,畢竟這是他千方百計留下的董家血脈。
董興勇真正想護住的人,是曾麗。此前,他數次將修為渡給她,指望把自己的壽數分給她,但都冇有用。過不了多久,曾麗就會恢覆成原本的模樣,註定早夭的命格。
這就是所謂的“天遣”,董興勇冇有辦法去改變,哪怕他現今的實力已經遠超三千年前的君離,也冇有辦法護住曾麗。唯一的指望,就隻有無極大帝了。
見董興勇沉默不語,無極大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家裡安頓好了,就去把該辦的事辦了。”
話音一落,人已經原地消失。
董興勇望著空蕩蕩的夜空,不死心地喊了一聲:“老頭,我打不過,會死嗎?”
空氣中飄回無極大帝慢悠悠的聲音:“你自己覺得呢?”
“搞不好,有可能哦。”董興勇的語氣嚴肅,“您會幫我報仇嗎?”
半空隻傳來一聲氣笑的冷哼,再冇半點動靜。
董興勇等了半天,見這師父是真不打算給外掛,也不爽地“哼”了一聲,轉身溜回了病房。
上神皇、魔皇這兩個古老的神,鬥了無儘歲月。當年最終一場大戰,上神皇贏了,便有了神界,有了這世間的天地法則。
魔皇身受重創,遁回魔界,那個常年陰暗無光、冰寒刺骨的絕地。這麼惡劣的環境,心高氣傲的他怎肯甘心屈居於此?
所以,他總是要暗戳戳地弄些事情出來,無時無刻不想著打破界限,重奪天地主宰。
不過,自那場大戰後,神界與魔界之間,便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上神們不親自出手,隻借棋子落子。他們各自佈局,暗中推動,來完成一場又一場博弈。
董興勇,就是這盤大棋裡,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無極大帝要他去辦的,不是小事,而是去魔界,直麵魔皇,讓魔界歸順神界。
這盤大局,無極大帝在三千年前就已經布好了。用他的話講,“君離你在小輩中最為出色,隻有你悟出了《太古心經》,你不去,誰還能去?”
《太古心經》與《星辰護體訣》,正是能與魔皇一戰的關鍵。當年已修成《太古心經》的君離,卻始終無法參悟《星辰護體訣》。
世間事,向來不破不立。君離身殞,曆經三千凡塵輪迴,化作如今從頭修煉的董興勇,終於觸到了那層遲遲未破的壁壘。
兩部功法修成,令他一路破關,徑直踏入造化境。不過,即便修為暴漲,董興勇心中還是半點勝算都冇有。
他離魔皇的無上之境差了一境。雖說隻是一境之差,可卻是雲泥之彆,天塹難越。
更何況,他的根基到底有些不穩,真要對上登臨無上之境的太古神魔,能撐過幾招,他自己都冇底。
無極大帝說,賭的是魔皇當年大戰重傷,至今未愈。
董興勇就弄不懂了,都已經數萬年過去了,何等傷勢,能拖到現在還恢複不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古玉,細細琢磨著此事。
突然,腦子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點什麼。有些事情,他做得,但無極大帝卻做不得。
正要繼續往深處想,這時,從嬰兒床上傳來一聲輕輕的“哼”聲。
董興勇轉頭望去,忍不住失笑。他家那小子用拳頭堵著嘴,兩眼咕嚕嚕地往四處亂瞧,似是對周遭很好奇。
想起在產房門口他那一聲輕輕的“哼”,董興勇不禁用神識問他:“你哼什麼哼啊,想跟你爸說什麼?”
小傢夥目光精準地投向他,又傲嬌地“哼”了一聲,下一秒卻突然扯開嗓子,哇哇大哭起來。
董興勇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哄著。
這哭聲不僅把曾麗驚醒,還把門外守候的董媽、曾媽,以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招了起來。
小嬰兒剛出生,董媽和曾媽不放心月嫂,兩家以及一眾親戚,都在外麵守著。這會兒聽到哭聲,趕緊進來瞧。
“這麼大個人了,連個孩子都哄不住。”
董媽忍不住埋怨董興勇一句,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起,輕聲哄著,目光也變得柔和無比。
小傢夥見被這麼多人圍著,似乎感到得意,又“哼”了一聲,而後哭聲就更響亮了。
“是不是餓了?”曾媽猜測。
“估計是。”她大姐,也就是薛昀的母親附和。
她們很認真地回想孩子上一頓吃奶的時間,然後把孩子抱到曾麗身邊,試圖喂他母乳。
可小傢夥把頭轉來轉去,不肯吃,還是哭個不停。
“不是餓?”薛昀的母親想了想,篤定地說道:“那就是尿了。”
曾媽立即上手,解開尿不濕檢視,乾乾的。
董媽緊張起來,“肯定是有哪兒不舒服,嬰兒不會說話,隻能用哭來表達。”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決定把值班醫生叫過來看看究竟。
醫生來了,說不出個所以然,她覺得孩子很正常。
可家屬們不相信呢,非要醫生說個原因出來。
醫生冇辦法,就說:“他不肯吃母乳,那就試試奶瓶吧,要特彆注意溫度哦。”
於是,趕緊有人去衝奶。
隻是,奶瓶遞到小傢夥嘴邊,他還是不肯吃,繼續扯著嗓子大哭……
這響亮又震耳的哭聲,硬是把一屋子的人都忙成了一團。
董興勇被吵得頭暈,琢磨著自己用神識跟他講話,這孩子肯定能聽懂,於是嚇唬他:“再哭,我就廢了你,重新煉個小號。”
果然,話音剛落,小傢夥的哭聲戛然而止,還心虛地偷偷拿眼角瞟他。
董媽以為是自己拍哄見效,當即笑得合不攏嘴:“我說了吧,他就是突然被勇子吵醒,有起床氣呢。”
“媽,您也太能扯了吧,”董興勇很無奈,雙手一攤,“這也能賴到我頭上?”
曾麗撐著身子在看,眼神裡有無奈,還有寵溺,“小孩子真鬨騰啊!”
小傢夥像是聽懂了,小嘴巴一癟,又要開哭。
董興勇眼疾手快,立刻用神識威脅:“敢哭,現在就回爐重造。”
小傢夥立馬閉上嘴,小身子一扭,乖乖閉上眼睛裝睡。
他一睡,眾人立刻噤聲。
董媽小心翼翼把他放回嬰兒床,輕手輕腳地帶著眾人準備出去。
曾麗瞧著這陣仗實在好笑,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走到門口的曾媽立刻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直到病房門輕輕合上,曾麗才指著孩子,壓低聲音對董興勇笑道:“以後啊,這肯定是家裡的小祖宗。”
“他敢!”董興勇眉一挑,語氣霸道又認真,“有我在,誰也彆想搶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