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興勇回來得突然，家裡的飯菜本就簡單，這下更顯侷促。
賀紅霞搓著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聲音帶著點顫：“小軍，餓了吧？你先吃，我這就去超市再買幾個菜。”
她一激動，竟有些手足無措，在客廳裡轉了兩圈，手先是搭在圍裙上，又想去拿錢包，末了還是站在原地，不知該先做哪一樣纔好。
張雪倒比她沉著，眼珠子一轉，轉身就往茶幾跑，抓起張誌浩擱在那兒的手機：
“媽，買啥菜呀，多費事兒，咱叫外賣。二哥好不容易回來，得吃些好的。”
賀紅霞節省慣了，雖說現在手頭寬裕了，還是捨不得多花錢，家常菜很少做大葷，一般就是蔬菜配肉片的花葷，再添個炒雞蛋什麼的。
這就使得張雪很不滿，常常想念“壹起”餐廳的菜。不明白為什麼大哥讀了大學，他們就非得從榆寧搬家？這會兒二哥回來，她還不得逮著機會來頓好吃的呀。
點外賣這事兒，是她跟張誌浩學的。說實話，賀紅霞的手藝真不咋地，菜色寡淡，調味也偏淡。那味道，還不如張誌浩學校食堂的好。
兄妹倆實在受不住家裡飯菜時，就會用手機到外麵餐館點幾個菜來改善夥食。就這麼著，張雪也學會了點外賣。
這會兒她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臉上的笑快咧到耳根了。正看得起勁，手機忽然被人一把抽走。
“吃什麼外賣？都是些預製菜，加熱一下就端上來，哪有家裡的飯菜好吃。家裡還有粉麵嗎？我自己炒個粉就行。”董興勇的語氣不容置疑。
頓時，張雪不滿了，“二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不能吃點彆的？我不想吃炒粉。”
董興勇抬眼瞪了她一下，調侃道：“怎麼，炒粉配不上現在的你了？再說了，是我吃又不是你吃，你急個什麼勁？”
“哼！”張雪氣成一坨，垮著臉轉身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董興勇確實有些日子冇吃炒米粉了，這會兒還真有些想吃。他拒絕了賀紅霞的幫忙，自己手腳麻利地在廚房忙活，煮粉，切肉絲，洗青菜……
當鍋裡的米粉漸漸染上油亮的醬色，香氣便飄滿整間廚房。董興勇準備拿盤子把米粉盛出，一轉身，卻見張雪和張誌浩端著空碗，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的炒米粉，
張誌浩的喉結動了動，佯裝好意：“小軍，你好久冇嚐到媽的手藝了，外麵的飯菜留給你吃。”
然後，大大方方地去盛米粉。
“我也是我也是。”張雪不甘示弱，上前跟他爭搶。
不過眨眼的功夫，炒米粉被兩兄妹搶得精光，一根都冇留下。
直接把董興勇給氣笑了：“合著我忙活半天，是給你倆做了頓加餐？”
飯後，照舊是張誌浩收拾碗筷。
賀紅霞泡了壺茶，一家人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熱絡地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榆寧的事。
賀紅霞歎了口氣：“元林呐，用心倒是很用心，就是實在不懂經營。這一年多下來，虧得一塌糊塗，發愁得很，就等著你回來商量呢。”
董興勇神色如常，笑道：“新手經營，前期不盈利其實挺正常。”
臨走前，他給了元林十億做備用金，再撐個幾年都不成問題。
換了個話題，問：“他個人問題解決了不？快要結婚了吧？”
賀紅霞麵有難色，稍一遲疑，就被張誌浩把話接了去，“他一直在追個叫李欣的女孩，隻不過人家冇瞧上他。”
“啊？”董興勇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都追這麼久了，居然還冇成？”
隨即，帶著點玩味調侃道：“按說元林又帥又多金，追他的女孩不少，冇想到這年頭還有不把這些條件放在心上的人。”
“不是，是李欣的父母嫌他年紀比李欣小……”
張誌浩還想繼續往下說，一旁的張雪搶著插話：“人家父母還嫌他冇有文憑哦。”
“就你知道！”賀紅霞瞪她一眼，嗓門提高，“功課做完冇有？還不回屋去寫字。”
“一天到晚就知道寫寫寫，今天是週末好吧？”張雪氣呼呼地。
但氣歸氣，屁股抬都不抬一下，粘得沙發緊緊的。
賀紅霞又瞪了她一眼，冇再搭理。目光轉向董興勇，語氣溫和下來，跟他解釋：
“元林跟那姑娘在談，兩人好著呢。起初姑孃家裡是嫌他冇文化，後來元林經常上她家去請教書本上的問題。這一來二去的，那姑娘父親覺得他還是挺上進的，就冇再反對了。”
“不錯不錯，大表哥還是有些手段。”董興勇含笑點頭，“這麼看來，婚事就應該快了。”
“早著很呢，”說到這，賀紅霞不禁歎了口氣，“我聽你們舅媽講，元林一心奔事業，想把酒店經營好了再談結婚的事。”
“如果酒店永遠經營不好，那他永遠都不結婚嗎？”張雪一開口，直接把大傢夥兒給乾沉默了。
為防她再冒出什麼
“驚人之語”，董興勇決定不再說元林的事，改談瑞林，“壹起餐廳由二表哥接手管理，也不知他做得怎樣了？”
“還能怎樣，被他整得關門大吉了唄。”張雪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就他那戀愛腦，做得成啥事！”
這回，張誌浩站她一隊，“二表哥找了幾個女朋友，都不是省事的。年初時，還有個大鬨了餐廳。之後，營業額就直線下滑。上個月，大表哥把餐廳關閉，說是停業整頓。現在怎樣，就不清楚了。”
賀紅霞又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要是我還在榆寧盯著餐廳，肯定不會變成這樣。不說彆的，至少能攔住那女孩子，絕不讓她在店裡鬨起來。”
張雪立刻揚起下巴，神情嚴肅：“就是就是！我要是在那兒，哪會讓餐廳冇生意？”
瞧著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董興勇突然想起第一回見她的情景。那時，她也如這般，煞有介事地說，若是她在家，就能保護張小軍，不會讓他出事。
忍不住失笑，一年多過去，小丫頭的自信跟她的個頭一樣，都躥高了不少。
輕輕給了她一個腦崩兒，“那是，少了饞師給食客們介紹菜式，餐廳的生意可不就變得不好了嗎？”
“一回來就想欺負我是吧？”張雪從來不肯吃半點兒虧，抬手就一巴掌呼過去。
然後，順著他的話頭脆生生接道：“二哥，那我們就搬回榆寧去住唄！”
她說這話時，眼裡閃著光亮，臉上滿是期待。
董興勇注意到，不僅她，就連賀紅霞聽到這話，眸光也驟然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