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繫結係統------------------------------------------,一個在網際網路大廠混吃等死的廢柴程式員。,程式碼提交次數墊底,KPI永遠踩線及格,領導看見我就頭疼,同事提起我就搖頭。我曾經創下過一個季度冇寫一行生產程式碼的紀錄——因為我把所有需求都巧妙地推給了隔壁組。,是一門藝術。而我,是這門藝術的集大成者。,老天爺顯然看不下去了,決定親自出手,清理一下我這個人形垃圾。,選了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美其名曰“深山度假村”。實際上就是幾個破木屋圍著一堆篝火坑,訊號時有時無,外賣送不到,方圓十公裡連個便利店都冇有。,團建主題叫“極限挑戰·熔鍊團隊”。,吃吃喝喝,結果到了才發現,是真·極限挑戰。攀岩、溯溪、野外定向,一個比一個要命。人事總監老張還在動員大會上激情澎湃地說:“這次團建,我們要突破舒適區!”。我的舒適區是工位上的摺疊床,不是懸崖峭壁。。第二天,專案是“懸崖速降”——從一處六十米高的天然岩壁上繩降下來。,腿肚子直轉筋。山風呼呼地吹,岩壁上的碎石不時滾落,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前麵幾個同事已經降下去了,有人在底下喊加油,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安全繩釦好,我哆哆嗦嗦地翻過崖邊,腳尖踩著岩壁上的小凸起,一點點往下挪。。“哢。”。像是塑料扣件開裂的聲音。——金屬外殼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是一種奇異的、荒誕的清醒。我想的是:果然。我這種擺爛的人生,連安全繩都懶得保護我。
身體開始下墜。風聲灌進耳朵,山崖在視野裡急速上升。我看見上麵的同事驚恐的臉,聽見有人在尖叫,但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很慢很慢。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隧道儘頭的那種光——那種太俗了。是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麵板,憑空浮現在我眼前,像是科幻電影裡的全息投影。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最上麵一行是加粗的宋體:
叮!生存係統繫結成功!
檢測到宿主即將死亡……啟動緊急拯救程式……
消耗100生存值,已為您重塑身體安全狀態。
墜落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我的身體懸停在半空中,離地麵大概還有十米。山風依舊在吹,但我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了。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麵板上的文字又開始跳動:
歡迎來到生存係統。本係統將釋出工作任務,宿主完成工作可獲得生存值。每日生存值不足10點,將自動解除繫結——屆時宿主將迴歸“既定死亡狀態”。
當前生存值:0
今日剩餘時間:14小時32分鐘
今日生存值缺口:10點
建議:立即開始工作。
我盯著那塊麵板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定是墜崖前的幻覺。對,我在做自由落體運動,大腦缺氧產生了幻覺。待會兒落地就結束了,一切都會結束。
我睜開眼睛。
麵板還在。
而且又多了一行字:
宿主請不要裝死。您還有14小時31分鐘。
“……你他媽能讀心?”
能。請開始工作。
我落地了。準確地說是被一股力量輕輕放在了地上,雙腳著地,毫髮無損。上麵的同事還在尖叫,底下的同事已經衝過來圍住了我,有人喊“沈渡你冇事吧”,有人喊“安全繩怎麼斷了”,亂成一鍋粥。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碎裂重組。
安全主管跑過來檢查我的裝備,發現金屬扣件確實斷裂了,但斷裂麵有一半是舊的裂紋——說明這個扣件在活動開始前就已經存在隱患。人事總監老張臉都綠了,當場打電話要追究供應商的責任。
而我,一個剛從鬼門關被撈回來的廢柴程式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破係統,要我工作?
我沈渡,三年冇正經寫過一行程式碼的人,你讓我工作?
我環顧四周,看見團建領隊正在清點人數,專案經理老李在打電話叫救援車,幾個女同事還在後怕地抹眼淚。一切都亂糟糟的,但冇有人注意到,剛纔那個應該摔成肉餅的人,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係統麵板又彈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有怠工傾向。溫馨提示:怠工將扣除生存值。當前生存值:-0.5。
請立即完成第一個任務:主動協助團建領隊整理裝備。任務獎勵:生存值 1。
我盯著那個“-0.5”,一股涼意從脊椎骨底端竄上來。
“迴歸既定死亡狀態”——也就是說,如果生存值扣到負數,我就得重新體驗一遍剛纔的墜崖?而且是實打實地摔下去?
“……我乾。”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團建領隊的方向走了過去。
“王哥,我來幫你搬裝備。”
領隊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裡,沈渡這個人連自己的水壺都不願意背,現在居然主動要幫忙?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確實忙不過來,就把一箱岩釘遞給了我。
我抱著箱子往集合點走的時候,麵板彈出了提示:
任務完成。生存值 1。當前生存值:0.5。
才0.5?一天要10點,那我得搬二十趟裝備?
正想著,新任務又來了:
新任務:主動向專案經理彙報今日事故的心得體會(不少於200字)。任務獎勵:生存值 2。
我停下腳步,臉色變得很精彩。
向老李彙報心得體會?我平時連週報都隻寫三行的人,你讓我寫兩百字?還要主動?
但生存值不會騙人。0.5分,離及格線還差9.5分。現在不是擺爛的時候。
我找到老李的時候,他正在跟安全主管激烈地爭論責任劃分。看見我走過來,老李的表情立刻變得關切——畢竟手底下的員工差點死在團建專案上,這事兒傳回公司夠他喝一壺的。
“沈渡,你冇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李哥,我冇事。”我努力擠出一個讓領導放心的表情,同時在心裡默唸:我不是在拍馬屁,我是在續命。“剛纔那個事,我認真想了想,想跟您彙報一下我的心得。”
老李明顯愣了一下。在他三年的印象裡,沈渡這個人連開會都不願意發言,今天居然主動要彙報心得?
“你說。”
“第一,安全無小事,這次事故暴露了我們在第三方服務商篩選上存在漏洞,建議後續建立更嚴格的供應商安全資質稽覈機製。第二,極限團建專案的風險評估應該前置,不能隻看供應商提供的資質檔案,最好有第三方安全檢測報告。第三……”
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流淚。這些話都是我在係統麵板的提示下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違背了我“少說少錯、能混就混”的人生信條。
但生存值在漲。麵板上的數字跳到了2.5,任務獎勵已經到賬,而且因為“彙報態度積極誠懇”,係統還額外獎勵了0.5。
老李聽完,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感動。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沈渡,我以前覺得你就是個工作態度有問題的小年輕,今天才發現,你是有思考、有責任心的。好好乾,回去我給你調個核心專案。”
我笑著點頭,心裡在想:李哥,你信不信,就在二十分鐘前,我還打算在這個團建結束後繼續擺爛到被裁員。
係統麵板又彈出了新任務:
新任務:協助行政部佈置今晚的篝火晚會場地。任務獎勵:生存值 1.5。
溫馨提示:宿主今日生存值累計3/10,剩餘12小時。當前排名:第1名。
等等。排名?
係統說明:本係統共有3名繫結者。每日生存值排名第一者,可獲得額外獎勵。排名末位者,次日生存值需求提升20%。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三名繫結者?除了我,還有兩個人也繫結了這個係統?是誰?
我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團建的所有人。五十多號員工加二十多個外包人員,誰都有可能。但有一個細節突然跳了出來——
技術顧問老周,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參加任何戶外專案。領隊說他不舒服,在木屋裡休息。可我上午去木屋拿充電寶的時候,看見他坐在窗邊,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全是我看不懂的程式碼。
而且,他的表情很奇怪。那不是看程式碼的表情——那是獵人追蹤獵物時的表情。
我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顧問,在這種冇訊號的山溝裡,對著電腦看什麼程式碼?
除非,他也看到了我看得到的東西。
除非,他也是繫結者。
我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先去搬木頭搭篝火。行政部的妹子們看見我主動來幫忙,下巴差點冇掉在地上。沈渡搬柴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搬完篝火,係統又發任務:幫廚房阿姨洗菜。洗完菜,又發任務:整理團建物資清單。整理完清單,又發任務:主動詢問其他同事是否需要幫助。
我就這麼像一頭被胡蘿蔔吊著走的驢,在團建營地裡轉來轉去,乾了一整天以前打死我都不會乾的活。
到傍晚六點的時候,生存值終於攢到了10.5。
今日生存值目標已達成。剩餘生存值:0.5將累計至明日。排名更新:當前第2名。
第二名?誰在我前麵?
我正要檢視排名詳情,麵板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警告:檢測到另一名繫結者正在接近。請注意隱藏係統介麵。
我猛地抬起頭。
老周正站在十步之外,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我。
“小沈,今天很積極嘛。”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任何一個慈祥的長輩在誇獎晚輩。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冇有落在我的臉上,而是微微偏移,落在了我麵前——係統麵板所在的位置。
那個位置,在彆人看來,應該是一片空氣。
老周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年輕人有乾勁是好事。不過,得注意分寸。太積極了,反而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我的心猛地一縮。
他知道了。不,他是在試探。或者,他就是在確認。
“周老師您說笑了。”我扯出一個笑容,“我這不是差點出意外嘛,大難不死,想開了,以後好好工作。”
“是嗎?”老周的眼神意味深長,“想開了就好。不過有些事情,想得太開,反而不是好事。”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小沈,你今天那個安全繩斷裂的事,我後來看了一下那個扣件。”
“那個扣件上的舊裂紋,不像是自然磨損造成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更像是被人為破壞的。”
我站在篝火旁,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火苗瘋狂搖曳。
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轉角處。係統麵板上的文字跳了一下:
排名更新:當前第2名。第1名繫結者代號:觀察者。
觀察者。
我抬頭看向老周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公司技術顧問老周因心臟病去世,我當時還在上大學,但這件事被當作公司重大新聞推送過,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篇新聞稿配的遺照,和老周今天的臉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我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個瘋狂的念頭正在我的腦海裡成形。
老周死於五年前。那現在站在這裡的這個人是誰?
和我一樣,被係統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繫結者”?
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篝火晚會開始了,同事們圍坐過來,有人遞給我一瓶啤酒,有人在笑鬨。我接過啤酒,機械地喝了一口,餘光裡,我看見老周也坐進了篝火圈,就坐在我對麵。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係統麵板在視野角落裡安靜地閃爍著:
新任務已生成。完成獎勵:生存值 3。
任務內容:接近繫結者“觀察者”,獲取其真實身份資訊。
我放下啤酒,看向對麵的老周。
他也正在看我。火光在他的眼鏡片上跳了兩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訊號。
山裡的夜風吹過,篝火劈啪作響,我在這個本該已經死去的時間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係統,從來不是為了讓我努力工作而存在的。
它是一張網。而我和老周,都不過是網上的獵物。
或者是,互相獵殺的兩隻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