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光明提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迷彩揹包,站在大隊門口。
身後,是一群來送行的戰友。
“伍隊,真不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一個年輕隊員湊上來,臉上全是不捨,“政委說了要給你接風的!”
“對啊,再待幾天唄!”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伍光明搖搖頭,難得解釋了一句:“有事,我要回家見見父母。”
“父母”兩個字一出口,大家都不再勸,伍隊應該也好幾年沒見著家人了。
“伍隊,路上小心!”
“伍隊,幫我們向伯父伯母問好!”
“伍隊,記得再回來啊!”
伍光明一一認真感謝,點頭回應。
高龔站在人群最後麵,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伍光明走過去,敬了個禮。
“大隊長,我走了。”
高龔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保重。”
伍光明轉身,大步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陣喊聲:“伍隊,常回來看看!”
他沒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
火車站很小,離大隊有點距離。
伍光明買了回家的票,就那麼在候車室坐著。
他本來可以坐大巴。
幾個站,兩個小時,比火車快,比火車方便。
但他還是選了火車。
候車室裡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
有抱著孩子的女人,有低頭聊天的學生,有拎著大包小包的老人。
伍光明坐在角落裏,把揹包放在腳邊,看著這些人。
他觀察這一路的巡邏的安保。
路上的每一個攝像頭,這讓他心裏點頭。
起碼他今天沒在火車站遇到扒手,想想當初剛出社會就被小偷上了一課。
多少對這些小偷有點私人恩怨要計較,後麵每次回家,他都選擇坐火車。
而他自己,也是被觀察的主角。
有火車站老員工認出了伍光明這張臉,畢竟這麼好看的人少。
而這麼喜歡抓小偷的兵哥也比較少。
巡邏的在旁邊轉了一圈又一圈,就怕出點事讓人看了笑話。
廣播裏響起提示音,他的車次開始檢票。
沒等到小偷,還是有點失望,他站起來,拎起揹包,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
上了車,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站台慢慢後退。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飛掠而過的田野、村莊、河流。
看著那些在新建的工程……一個又一個。
兩個小時,不長不短。
——
等他從綠皮火車下來,撲麵而來的熱浪讓他眯了眯眼。
八月的天氣悶熱,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他拎著揹包,穿過出站口,在站前廣場站定。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車站,可惜這次沒抓到幾個小偷,但對普通人來說這也是好事。
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往市區走去。
和人約好的地點是個新建的小區。
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站在小區門口,東張西望。
看見伍光明走近,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您好!伍先生嗎?”
伍光明點點頭:“抱歉,讓你久等了。有點迷路。”
中介小哥愣了一下。
但看著眼前這個人——一米九多的身高,強悍的身姿,肩上那個迷彩包,還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嚥了咽口水,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沒、沒事,我也是剛到。”
他轉身帶路,“走吧,之前跟您聊過的那個戶型就在這邊,我帶您看看。”
伍光明點點頭,跟上去。
其實他工資待遇很好,秦書文在錢和福利方麵從來不虧待。
這些年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之前看黃小蘭天天唸叨要買房子,他才動了心思。
後來甚至專門打聽過京都的房價,想著要不要也置辦一套。
秦書文在見麵時還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他有點發毛——難道他哪裏犯錯了??
過了幾天,秦書文讓人送來一大堆資料。
裏麵是各種房子的資訊、戶型圖、價格表,還有一份說明——
“給你們的福利,三折購買。”
伍光明當時愣了很久。
三折。
他這些年攢的錢,都夠買好幾套。
而其他隊員也是欣喜若狂——誰不想做京都人,其他單位可沒這麼好的福利。
後來他在京都買了兩套,然後出租。
現在他想在自己家的市裡也買一套。
還有一件事他沒告訴別人——他在小姑娘那個縣城和市裡也買了房子。
托現在房價不貴的福,他不亂花錢,這些他都買得起。
中介在前麵帶路,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小區的綠化、周邊的配套、未來的升值空間。
伍光明聽著,偶爾點點頭。
房子不錯,採光好,格局方正,離市中心也不遠。
他當場就定了下來。
手續辦得很快。
等一切搞定,他轉身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黃小蘭說過的一句話:“有房子纔有家的感覺。”
他笑了笑。
現在,他有好幾個家。
——————
而名下一直沒房的黃小蘭,此刻正坐在湖邊釣魚。
是的,她沒房。
那個在京都、港島、羊城都揮金如土的人,名下連一套房子都沒有。
她倒是不在意——反正住的地方有人安排,買房子幹嘛?
再說了,她還小,錢都能賺。
所以她就把錢都讓秦書文去做善事。
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想問,因為問了會捨不得。
她是人,肯定會捨不得。
為了不犯自己那點小市民的毛病,她從來不問秦書文這些錢花哪了,隻要知道是好人好事就成。
反正他說過,每年專利方麵的收入,就夠維持她的生活。
比如港島那半個月的揮霍。
比如給頭牌的打賞。
比如……
算了,不想了,一想就肉痛,當時沒想過這錢能幫助多少人啊。
黃小蘭坐在摺疊椅上,手裏握著魚竿,盯著平靜的湖麵。
陽光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旁邊放著一個水桶,裏麵空空如也。
一條魚都沒有。
她心裏嘆氣——已經坐了兩個小時了。
心裏已經想著要不要換地方,肯定是因為這邊魚少。
孟棠在旁邊嗑著瓜子。
“你會不會釣魚?連個影子都沒有。”
黃小蘭不理她,繼續盯著湖麵。
浮漂動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提——
空的。
魚餌沒了,魚也沒了。
“……”
孟棠笑出了聲。
黃小蘭憤憤地重新掛上魚餌,把魚竿甩出去。
“我就不信了,今天我非要釣上來一條不可!”
遠處,幾個巡邏的士兵經過,看見湖邊那個執著的身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是誰啊?難道她不知道這河都被咱們隊裏嘴饞的人偷偷把魚苗都吃光了?”
“你還不去提醒她?”
“嘖嘖,我不去,你去?”
“不去,我就喜歡看人坐一天……”
黃小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圍觀。
她隻是盯著那個浮漂,一動不動。
釣魚佬的決心,誰也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