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一間空閑的辦公室。
秦書文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窗外,東邊的天際線正泛起魚肚白,然後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最後——太陽慢慢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他就在那兒站著,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孟棠無所事事地窩在旁邊的沙發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太無聊了。
而且很困。
她揉了揉眼睛——看來是老了,熬不了夜了。
前幾年通宵盯梢,第二天還能活蹦亂跳,現在坐一晚上就覺得腰痠背痛。
要不……辭職吧?
這工作太磨人了。
但她馬上又想到家裏的那位——“嫁給你是我最幸福的事,老孟……”
“老婆,我也是……”
算了算了,還是在這裏忍受秦書文的冷氣比較強。
至少這裏沒人說肉麻話。
孟棠偷偷瞄了一眼窗前那個筆直的背影,心裏開始暗戳戳地吐槽——
這人是不是鐵打的?
熬了一整夜,居然還精神十足地站那兒看日出。
裝逼吧?肯定是小蘭說的裝逼。
說不定他這會兒也困得要死,隻是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孟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自娛自樂地腦補了一出秦書文強撐睡意假裝深沉的大戲。
正想到精彩處——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孟棠瞬間收回表情,坐直身子,一秒切換回工作狀態。
秦書文轉過身,聲音平穩:“請進。”
門開啟,進來的是伍光明。
他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臉色嚴肅。
反手關上門,走到房間中央,先是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秦書文用下巴指了指麵前的椅子。
“先坐。”
伍光明坐下,翻開檔案,開始彙報:
“……酒吧現場共查獲白色化學合成物3678克,經連夜檢測,確認是新型苯丙胺類衍生物,流向正在追查……”
他繼續念:
“……送檢的杯子和剩餘飲料均未檢測出任何化學新增劑,確認是普通果酒和軟飲,未受汙染。”
秦書文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
伍光明合上檔案,抬起頭:
“……涉事女店員劉如娟(或林如),經連夜審訊,初步確認是個人報復行為。她與酒吧老闆有舊怨,昨晚發現安保換人後,想藉機製造混亂引警方介入……”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如的恩怨是警察的事,沒人想關心這個。
秦書文點了點頭。
“去收尾。”
伍光明立正:“是。”
孟棠在旁邊聽著,心裏鬆了口氣。
沒加東西就好,而且確實是巧合。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朝陽,又看了一眼秦書文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忽然想到小蘭給秦書文準備的禮物——這班,好像還能再上幾年。
她肯定會得到。
…………
單人牢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林如——或者叫劉如娟——躺在鐵架床上,盯著灰白的天花板。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後背發疼。
但她沒動,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折騰了一夜——審訊、筆錄、換衣服、押送……
現在終於安靜下來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她知道,夜色酒吧的老闆林祖業肯定不會好過。
事情鬧得這麼大,那麼多警察,還有大人物,還搜出了那包東西——他完了。
但門外隱約傳來的叫喊聲,那些不滿、憤怒、咒罵的聲音,像一根根針紮在她耳朵裡。
她們怪她吧?
怪她把事情鬧大,怪她害大家丟了工作,怪她讓所有人進局子。
林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忘記是誰說過的——
“大家都是芸芸眾生中的一粒沙子,風吹到哪兒,就落在哪兒。”
那時候聽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她叫林如。
她們家本來是京郊農村的,有房子,有地,日子雖然窮,但踏實。
後來林祖業的爺爺奶奶來了,說是城裏來的大人物,有關係,有背景。
她們家的地被劃走了,房子被佔了,一家六口被趕出來,無家可歸。
她爸去理論,被打了一頓。
她媽去求情,被罵回來。
爺爺奶奶氣得病倒,到現在還躺在床上。
村子裏的人能走的都走了。
那年她十六歲。
她離開那個地方,借錢來了京都。
她不信這世道沒有公道。
她運氣好。
真的,從小到大,她運氣一直很好。
夜色酒吧招人,她一試就過了。
上班第一天,有個安保大哥對她特別照顧,總找機會跟她說話。
她不愛搭理,但也沒拒絕。
後來那大哥為了炫耀,偷偷告訴她一些“秘密”。
“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他壓低聲音,眼神發亮,“老闆的事兒,我知道的可多了。”
他說林祖業在酒吧裡做些什麼勾當,說哪些人是“貴客”。
說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包間裏藏著什麼。
林如當時麵色鎮定,還能有說有笑地應付著安保大哥。
那天晚上回去,她躲在出租屋裏,裹著被子,抖了一整夜。
她想舉報。
但她不敢。
這裏是京都,不是她那個小村子。
林祖業有關係,有後台,她一個外地來的打工妹,拿什麼跟人家鬥?
萬一舉報不成,被發現了怎麼辦?
她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笑,照常說“老闆好”。
但那件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時不時就疼一下。
昨天,安保換人了。
全是陌生麵孔,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神銳利,不像以前那些弔兒郎當的,而且明顯帶著她以前見過的當兵的模樣。
旁邊幾個女同事小聲嘀咕:
“今天怎麼換人了?”
“聽說是來了大人物,也不知道是哪個包間的。”
“哎喲,那可不能亂跑,小心衝撞了。”
林如聽著,心裏忽然一動。
大人物。
能讓酒吧換安保的大人物,肯定比林祖業大吧?
而且這些人肯定不是林祖業的人。
她看著那些陌生的安保,看著她們被要求不許亂走動的規定,看著林祖業親自跑上跑下、點頭哈腰想巴結人的樣子。
一個念頭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她想賭一把。
賭那些人,能收拾林祖業。
賭這次,她能贏。
不然呢?
繼續裝不知道?
繼續每天提心弔膽?
繼續等著哪天被拉下水,一起完蛋?
她不想。
所以她尖叫了。
她假裝被嚇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後麵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林如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盯著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
現在有清源,他們村子被林祖業家開廠糟蹋汙染的土地……
她現在存了一些錢,想回去讀書了……弟弟應該快五年級了吧……
外麵,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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