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送走要回市區的周天賜。
黃小蘭讓伍光明把車往縣城開。
黃紅家租的房子在小巷深處,車子進不去,隻能停在巷口。
黃紅下了車,站在路邊,和車裏的人冷靜地道謝、告別。
“小蘭,”她說,聲音很穩,“謝謝你今天帶我出來玩。”
黃小蘭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把秦書文買的那袋特產遞過去:“客氣什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拿著這個,路上吃。”
黃紅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是一袋本地的糕餅,包裝樸素。
“回去小心。”黃小蘭說。
黃紅點點頭,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黃小蘭認識她這麼多年見過的都不一樣。
不是小時候一起偷摘鄰居家枇杷時那種單純的笑。
不是前些時間躲在被窩裏說悄悄話時那種羞澀的笑。
是一種很平靜的笑。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裏落了地。
“小蘭,”她說,“我作業在縣城,我準備好好學習。過幾天我再跟我爸回去。”
黃小蘭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她心裏忽然沉了一下,有點說不清的難過。
閨蜜好像長大了,這是不是……有點不對???
黃紅拎著那袋特產,轉身往巷子裏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黃小蘭也揮了揮手。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那個灰撲撲的巷口。
後視鏡裡,黃紅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拐進一棟樓裡,看不見了。
——
黃小蘭靠回座椅,輕輕呼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不開心。
她已經盡了自己能幹的一切。
可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心裏都堵得慌。
車裏安靜下來。
車子往前開了一段,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掠過去,綠油油。
秦書文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會。
黃小蘭忽然開口,聲音有點飄:“我是不是多事了?”
秦書文沒回答,他側頭對伍光明說了一句:“找個方便的地方停車。”
伍光明點點頭,往前開了幾十米,把車穩穩停在路邊的樹蔭下。
秦書文開啟車門下來,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來。
黃小蘭坐直身子,把空間讓給他。
她低著頭:“我是不是多管閑事了,好像她有點……平靜。”
初戀多美好,多甜。
懵懵懂懂的曖昧,最讓人印象深刻。
她今天做的這些事,會不會反而把黃紅心裏那點純真期待給弄沒了??
秦書文看著她。
“抬頭看我。”他說。
黃小蘭抬起頭,她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茫然,幹嘛,難道她臉上有眼屎,強忍著想揉眼睛的衝動。
“你知道學校為什麼不允許早戀嗎?”秦書文問。
黃小蘭眨眨眼,沒回答,這不是廢話。
“因為結果都是無疾而終。”秦書文的聲音很平靜。
“你閨蜜現在喜歡他,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可然後呢?畢業了,分開了,遇見新的人了,還會覺得他好嗎?”
黃小蘭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難道說她是一個外表刷了漆在裝嫩的老黃瓜??
“她是個農村孩子,”秦書文繼續說,“學習是她唯一能往上走的路。你不是多管閑事,你是在提醒她,前麵還有別的選擇。”
黃小蘭愣了:“啊?”
秦書文沒解釋。
他伸出手:“把你的手給我。”
黃小蘭愣愣地把手伸過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沒幹過活的,都不像一個農村孩子。
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指節上帶著點老繭。
秦書文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輕輕握了一下。
“你努力,靠自己,”他說,“我們纔有見麵的相遇。”
他頓了頓,沒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如果她像閨蜜一樣,早早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困在情情愛愛裡……
他不敢想自己會有多失望,或者說絕望。
他甚至不敢想像,她變成一個靠男人的女人,一輩子圍著灶台和孩子轉,最後活成他見過的那種歇斯底裡的怨婦。
所以他不允許。
他低下頭,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看來確實該聯絡孟棠。
黃小蘭看著握著自己手的人,忽然有點想笑。
秦書文在安慰她。
用這種方式。
真是……太不適合了。
但她還是彎起眼睛,笑了:“我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雖然她曾經想過,以後有錢了包幾個男模,年年換十八歲的小鮮肉。
可今天看著黃紅,她忽然覺得——那也沒什麼意思。
難道她就不會在陰溝裏翻船?
她沒這個信心。
伍光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飛快地收回視線不敢再看,繼續盯著前麵的路。
車子重新啟動。
黃小蘭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心裏那點說不清的滋味還沒散盡。
秦書文坐在她旁邊,沒再說話。
那隻握過她的手,早已收回去了,安靜地擱在自己膝上。
但掌心殘留的溫度還在。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側臉對著窗外,陽光在他輪廓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神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黃小蘭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你努力,靠自己,我們纔有見麵的機會。”
她一直努力的結果,就在身邊一一實現。
伍光明專心開著車。
如果他知道哪個臭小子敢讓這樣一個科學家變成一個隻知道圍著廚房孩子轉的人……
他應該會動手,讓他消失。
雖然會違揹他做軍人的準則,但想想她交出來的那些資料……
他覺得,用自己換,很值得。
應該會很多人搶著去。
車子駛過一座小橋,橋下的河水淺淺的,波光粼粼。
黃小蘭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就開口了:“秦書文。”
“嗯?”
“我不會變成那樣的人。”
秦書文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看他,眼睛盯著窗外,聲音輕輕的,卻很認真:“你說的那種,靠別人的人。我不會。”
因為她靠自己走到這一步。
她自私,怎麼可能分給別人??
秦書文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說。
他心裏想著的是——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有千萬種手段讓對方消失。
黃小蘭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