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忙了兩天,拜見了王校長和劉爺爺他們,該見的師長都見過了。
外公外婆家也去過了,今天總算得空。
黃小蘭換了身方便下水的舊衣服,跟著弟弟妹妹們鑽進村裡那條小溪。
赤腳踩進水裏那一下,涼絲絲的從腳底竄上來——還是小時候那個味兒。
先是搬石頭壘堤壩。
大的墊底,小的塞縫。
都是摸魚老手,幾個人熟門熟路,不一會水就慢慢蓄起來了。
渾濁的泥沙沉下去,溪底的石子一顆顆露出來,幾條食指長的小魚慌亂地四處亂竄。
“快快快!圍過來!”
“那邊那邊!哥你堵右邊!”
“哎呀跑了跑了——!”
“快,把簸箕拿上……”
水花四濺,笑聲驚飛了岸邊的小鳥。
黃小蘭直起腰,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珠。
野生魚難捉,她手中沒有工具,隻能望魚興嘆。
她看著指縫間溜走的水,忽然有些恍惚。
這條小溪還是老樣子。
窄窄的,淺淺的,流了這麼多年,纔在石頭縫裏磨出這麼一條細細的河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
妹妹黃霞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條擱淺的小扁魚。
她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毛毛躁躁,最後會濺自己一身泥。
黃海和黃驊也長大了,不會因為一條魚爭得麵紅耳赤。
黃峰也長大了,不再悶葫蘆似的,懂得和人說說笑笑。
而她自己也長大了。
隻有這條小溪沒長大,捉魚的快樂,還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當然,也不是什麼都沒變。
黃小蘭不死心地朝岸上望瞭望。
少了個人。
閨蜜黃紅沒來。
小時候放暑假,她們倆總是頭挨著頭,嘰嘰喳喳能聊一下午,形影不離。
可現在……她大姑娘了,嫌這活動幼稚,住了兩天覺得沒意思,昨天就回縣城了。
黃小蘭知道為什麼。
黃紅回來的那天晚上,趴在她耳邊說悄悄話,說喜歡班長。
清秀,學習好……溫和有禮。
初中,確實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可也太早了,她勸了幾句,現在該好好學習考大學。
黃紅沒應聲,隻是沉默地笑了笑。
最後她懂了她的沉默,她們已經不在一個圈子裏了。
黃小蘭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有的沒的甩出腦袋。
她還有弟弟妹妹。
還有這條傳說流了一百年也不肯改道的小溪。
還有捉到魚時、魚又從指間溜走時,濺了一身水時,沒心沒肺的笑聲。
童年不會重來,但童心可以。
“姐!快來!這裏有條大的!”
黃霞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黃小蘭提起褲腿,踩著水花跑了過去。
“來了來了——別動!等我圍過去!”
等秦書文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五個人擠在巴掌大的溪段裡,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笑得五官都擠在一起,完全不顧形象。
他沒有出聲,就站在岸邊的樹蔭下,靜靜地看著。
他們最大白才十四歲。
在京都,十四歲的孩子已經是猴精。
他知道自己十四歲在做什麼——踩著單車滿城轉,兜裡揣著家裏給的零花錢,吃香喝辣,呼朋引伴。
但那時候他已經懂得,你對人要留一線,你要學會分辨,誰你應該親近,誰對你藏著掖著。
他站在那裏,看著黃小蘭彎著腰,撲了個空,爬起來還笑。
她不知道他來了。
秦書文沒有出聲提醒。
他隻是站在樹蔭下,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去了。
…………
最後他們也沒抓到幾條魚。
這小溪太小,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下過手。
全部放一齊,桶底都沒鋪滿,都不夠塞牙縫。
拿回去煮是不成了,油炸又太費油。
黃霞蹲在桶邊看了半天,給出最終判決:“餵雞吧。”
黃海捨不得,捏著一條小拇指長的鯽魚苗,試圖做最後的掙紮:“這大小也是魚……”
“這全部是魚刺。”黃驊一把拍掉他的手,魚落回桶裡。
黃小蘭宣佈回家。
幾個人收拾起作案工具——一個舊水桶,一個舊簸箕。
還有黃峰不知道從爺爺家翻出來的撈網。
幾個人說說笑笑往村裡走。
太陽已經西斜,曬了一下午,濕透的褲腿幹了七成,隻剩衣服上深色的水印。
黃小蘭走在最前麵,手裏拎著那雙沾滿乾泥的拖鞋,赤腳踩在溫熱的土路上。
一切還是老樣子。
大人都不在家,索性把孩子們全塞到爺爺奶奶這兒——吃飯在一塊,睡覺各回各屋,熱鬧。
新房子的牆那麼的白,瓦片嶄新嶄新。
灶台還是用灶台,燒柴的,奶奶顛勺的架勢幾十年沒變過。
變了的是廚房裏多了一個人。
秦書文繫著奶奶那條褪了色的藍布圍裙,正蹲在灶邊剝蒜。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指甲修得乾乾淨淨,剝出來的蒜瓣白生生堆在小碟裡,整整齊齊,像閱兵。
黃小蘭站在門檻上,拖鞋差點從手裏滑下去。
“……你會做飯?”
秦書文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剝蒜。
黃小蘭知道自己算是問了廢話。
全能的秦書文應該除了生孩子不會,其他的都搞的定。
奶奶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小文這孩子,什麼都會!剛才還幫我切菜呢,那手法,比我年輕時候還厲害!”
黃小蘭默默把拖鞋放好,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決定休息休息。
晚飯是青椒炒臘肉、青瓜炒蛋、涼拌黃瓜,外加一盆絲瓜湯。
絲瓜是菜地現摘,從摘下來到下鍋不超過十分鐘。
黃小蘭夾了一筷子。
然後她愣住了。
不是奶奶做的。
老人家雖然會炒菜,但總是會有點鹹,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她看了秦書文一眼。
對方正在吃飯,姿態端正如常,彷彿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默默地又夾了一筷子
黃小蘭看著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有點想不通。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都會,顯得她一無是處?
她的才藝到現在還是為零。
黃小蘭又給自己舀了一勺湯。
嗯,真的還不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