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巴車緩緩停在村口那棵老鬆樹下的時候,黃小蘭用5.2的視力遠遠的就看見了黃爺爺。
黃德慶坐在樹下那張帶有歲月的青石板上,伸長著脖子,一雙眼睛巴巴地朝著路盡頭張望。
樹下就他一個人,這可稀奇。
往常這棵樹下,凳子都不夠坐,村裏的老人從早到晚紮堆。
說著從集市聽回來七裡八鄉的八卦新聞。
連八卦的主角是哪個村,是誰家的父親孩子,都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黃小蘭最怕從這裏經過,因為怕自己是他們口中的主角。
今天怎麼就剩爺爺?
車剛停穩,黃小蘭第一個跳下去。
走近了她纔看清,爺爺對麵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素凈的白T恤,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正不緊不慢地搖著蒲扇子,給爺爺送去一陣陣涼風。
手邊還擱著個用舊酒杯改成的小茶杯,杯壁印著褪色的勁字,很有年代感。
是秦書文。
他抬眼,隔著幾步遠,朝她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黃小蘭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向前,秦書文不是說最近很忙??怎麼跑這裏來了?
“爺爺,要吃點水果嗎?”秦書文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進她耳朵裡。
黃德慶擺擺手,心思全在那輛剛停穩的大巴車上。
這車平時可不會開到他們村裡,他們坐車也得去大路邊上招手。
他眯著老花眼,一個一個地數著從車上跳下來的孫子孫女。
看到黃小蘭時,臉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樣盛開。
“蘭子!這兒呢,爺爺在這兒呢!”
他撐著腰想站起來,秦書文已經先一步起身,虛虛扶了一把。
黃小蘭走過去。
她看看爺爺,又看看秦書文。
“爺爺,你站多久了?天氣這麼熱…應該在家裏……”話一出口,聲音竟帶著幾分哽咽,想哭。
她突然就想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家裏窮,爺爺奶奶帶著他們六個孫子孫女一大群,可爺爺從來沒有偏心過。
分糖果是按人頭,吃水果都是一樣,連她考了九十八分,爺爺也會偷偷塞給她兩塊錢。
說“蘭子爭氣,好好讀書,爺爺高興”。
那些年她以為每個爺爺都這樣,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不是的。
是她的爺爺特別好,而村子裏的人有些人會罵孫女賠錢貨。
連她奶奶有時候都會重男輕女,但是爺爺肯定不會。
黃德慶倒是樂嗬嗬,拍著她的背:“不久不久,剛來一會兒。倒是你這同學——小文這孩子,前天就到村了,替我把房前屋後都收拾了一遍,今天硬要陪我來等你們。”
他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眼角的笑意,“剛才你三叔公他們還想湊堆兒,小文給每人送了一個西瓜,就把人都請回去歇午覺了,這西瓜可不便宜,嘖,是大方的主。”
這個年輕人可不簡單啊,知道他孫女不喜歡人多。
就慢慢的把人引回去,但是他不介意,現在最重要的是大孫女回來了。
黃小蘭低頭,抿著嘴,把那股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使勁壓下去。
爺爺沒瘦,臉上帶肉,明顯是日子過得舒心。
最重要的是爺爺很健康,這大約是一種難得的福氣。
秦書文站在樹影裡,顯得格外安靜。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爺孫倆。
黃小蘭還是轉頭看向他。
“你好,小文同學。”她說。
這四個字從她嘴裏滾出來,帶著一點生疏,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開心。
秦書文微微頷首。
“你好,黃小蘭同學。”
………
陳偉自從送走喬家豪和他那位環保局的朋友後,就把手機小心的放著。
他還特地去村長家把充電器借過來,把備用電池隨時充滿電,確保手機能二十四小時開機。
睡覺時壓在枕頭底下,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陌生來電。
他索性把鈴聲音量調到最大,確保萬無一失。
有一回半夜兩點,手機突然響了,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接起來才發現是打錯了電話。
那頭操著濃重方言問他“是不是***”。
他愣了好幾秒,聽不懂輕輕地回了句:“師傅你打錯了,我不是***”。
然後他躺回去,對著漆黑的屋頂,再也睡不著。
他擔心錢,更擔心就是國家會管,排隊都要排好幾年,這樣村子怎麼辦….。
陳村長比還他急。
那天在村委門**接完資料,陳順德握著喬醫生的手,抖了又抖,硬是把一句“拜託了”反覆說了五遍。
送走人後,他在村口那棵枯了的老樹下站了很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想勸,但是村長明顯更感謝他。“阿偉,你這院住的值啊…”
陳偉看到村長一臉真誠,把想發的火嚥了下去。
從那天起,陳德順開始雷打不動地一日三餐往陳偉家跑。
早上六點半,陳偉剛想煮粥,陳順德已經端著自家做的早飯過來了。
還招呼他們過來吃,順便問問陳偉有沒有訊息。
中午,吃了飯,陳德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到堂屋的條凳上。
閑聊幾句後又開始問陳偉有沒有訊息。
晚飯後更別提。
陳偉被他催得心裏更焦急,索性不等村長來催,自己先往村長家跑。
村長家還是老樣子。
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台林哥給置辦的電腦,螢幕不大,開機要哼哧哼哧轉上三四分鐘。
陳偉熟門熟路,在幾個常去的論壇和官方資訊釋出平台反覆刷。
搜尋關鍵詞從“清源”換到“汙染治理試點”。
從“重金屬修復”換到“農村環境援助”,
偶爾也輸入一些他自己都覺得渺茫的詞,比如“陳村”、“黑水河”、“有救嗎”。
論壇裡每天都有新帖子。
有人發相片,說某地工業園用新技術三天清了二十年的老汙染。
有人在評論區激烈爭論技術的原理,吵了幾百樓還沒結果。
也有人問“農村能不能申請”“具體流程哪裏找”。
底下要麼是同樣的求助。
要麼是漫長的、無人回答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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