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技術引發熱議的同時,另一條新聞也悄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豫州的一個小縣城,於延當時坐在自家店裏,盯著電視上那段三十秒的電動車廣告,眼睛越瞪越圓。
“續航100公裡”——這幾個字像鉤子一樣,牢牢鉤住了他。
他是個生意人,跑過運輸,倒騰過零件,對市場風向有種近乎本能的敏感。
這些年,摩托車的市場越來越大,汽車卻不是誰都買得起,油價和保養費用始終是個痛點。
眼前這廣告,不像吹牛,倒像是……
“機會啊……這可是大機會!”他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站起來,“要是能拿下代理,哪怕隻是個區域的……”
他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豫北地區城鄉距離遠,老百姓對續航要求高。這車要是真能跑一百公裡,簡直是量身定做。
廣告剛播完,他就坐不住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於延就發動他那輛半舊的麵包車,帶上簡單的行李和全部家當——一遝現金和幾張銀行卡。
朝著廣告上模糊提到的生產地,一腳油門衝出了縣城。
幾百公裡路,他開得心急火燎,卻又滿懷興奮。
沿途的景色顧不上看,腦子裏反覆琢磨怎麼跟廠家談價、怎麼開啟銷路,甚至彷彿已經看到了店門口排起長隊、顧客爭相預定的火爆場麵。
隻要單價便宜些,走量快,肯定有賺頭。
他不知道的是,和他抱著同樣想法、從四麵八方湧向同一個目的地的人,遠不止他一個。
………
輝騰電動車廠的廠長鄧權,此刻正躲在辦公室窗簾後麵,心驚膽戰地瞄著工廠大門外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人發現,衝進來把他給撕了。
還好保安還算給力,暫時把人擋在了外麵。
誰能想到呢?他這“輝騰電動車廠”,聽著氣派,眼下卻實實在在是個空殼子。
電池技術是突破了,廠區是現成的,可生產線還在路上,工人更是沒影子——這大過年的,上哪兒招人去?
廣告是上頭讓播的,說是要“提振信心、明確方向”。
可沒告訴他,信心會這麼“洶湧澎湃”啊!
鄧權看著門外那些翹首以盼、眼神熱切的麵孔,有開著貨車來的經銷商,有攥著現金想直接提車的個體戶,甚至還有幾個拿著相機、像是記者的人。
他腿肚子有點轉筋,手心直冒汗。
這要是讓人知道,他們心心念唸的“續航100公裡神車”,現在連個輪子都還沒組裝出來……
鄧權猛地拉緊窗簾,癱回椅子上,喃喃自語:
“老天爺……這玩笑開大了。”
他原本隻是某個國企大廠的副廠長,日子四平八穩,就等著老廠長退休順位接班,然後在這艘安穩的大船上混到退休,領一份體麵的養老金。
可一個月前,一紙調令外加一份厚得像磚頭的計劃書,毫無預兆地砸到了他頭上。
上麵說,有個“重要任務”需要他。
他可以帶著幾個心腹,調去一家新成立的“輝騰電動車廠”當廠長。
鄧權當時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在國企待了半輩子,太清楚這裏的規則:結構穩定,層級分明,有廠長和沒廠長區別不大,甚至消失一兩個月,廠子照樣運轉。
那是個摔不碎也餓不著的鐵飯碗。
可現在,這飯碗“哐當”一聲,變成了一個“中資投資”的新廠。
計劃書寫得天花亂墜,什麼技術突破、產業風口、國家戰略……可落在他眼裏,就隻剩下兩個字:風險。
沒基礎、沒團隊、沒市場,隻有一紙藍圖和一群等著看他笑話的同僚。
他幾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情,帶著幾個願意和他走的骨幹,來到了這個掛著嶄新廠牌、裏頭卻空空如也的地方。
然後,廣告播了。
然後,人來了。
鄧權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人群,再低頭看看桌上那份讓他失眠了整整一個月的計劃書,忽然覺得……
這哪是天塌了。
這簡直是把他直接扔到了火山口上。
副廠長韓屈龍敲了敲門,沒等回應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將一遝檔案穩穩放在鄧權桌上:“鄧廠長,這是初步篩選過的普工招聘名單,大概後天就能到位開工。”
不等鄧權反應,他又抽出第二份:“這是技術員的簡歷和評估,按您之前要求的,有相關裝配經驗優先。”
接著是第三份:“後勤、倉儲、質檢的人選也擬好了。”
“這是本地勞務公司提供的臨時工名單,可以應對初期生產波動。”
“這是……”
韓屈龍一份接一份地放,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也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答案。
鄧權愣愣地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檔案,又抬頭看看這位自己從老廠帶過來、平時話不多、隻知道到點下班的副手。
現在居然……這麼能幹。
窗外,人群的喧囂隱約傳來。
鄧權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韓……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韓屈龍語氣依舊平淡:“從接到調令那天起,我就在想了。總不能真讓您一個人,對著空廠子發愁。”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人來了,是壓力,也是機會。咱們……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鄧權搖頭:“不是,我不是問這個。你以前在廠裡不是到點下班、下班絕不談工作嗎?”
韓屈龍反問:“如果我出風頭,就能得到更多嗎?”
鄧權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不會……”
韓屈龍看向樓下攢動的人影:“我本來想下海單幹。但現在我也不介意——雖然我們股份很少,大部分在國家手裏,可這是一個不受人情關係裹挾的公司。在這兒,我們有做事的權力。”
鄧權望著眼前野心勃勃的副廠長,感到一絲陌生:“所以其他人願意跟我過來……也是這個意思?”
韓屈龍:“當然。誰願意一直待在那種壓抑的環境裏?”
鄧權突然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說一句“其實我還挺喜歡國企的”,會不會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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