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文看著手機螢幕上爺爺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寥寥幾行:
「國資委批複已定,國務院直屬特設機構,正部級。相關企業劃轉管理。」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眼底漸漸浮起一絲沉靜的笑意。
終於,落定了。
政與商徹底分開管理,國資委作為出資人代表,負責資產監管與戰略投資,卻不直接乾預企業的具體經營和人事任免。
權力被裝進了製度的籠子,不再繫於個人意誌或某個派係的興衰。
他手中那份曾重若千鈞的許可權,如今已化入更龐大、也更規範的體係之中。
分散了,卻也更加穩固、安全。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窗外。
小花園裏,黃小蘭正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坐在藤椅上,看得入神。
秦書文靜靜看了一會兒,那點笑意更深了些。
這條路,或許纔是對她、對許多人而言,更長久的保障。
他收回視線,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找到了那個備註為“卓然”的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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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港島。
陳卓然接到那份蓋著紅印的正式檔案時,整個人愣在辦公室,半晌沒回過神。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他已正式劃歸國資委監管。
可他明明……從未想過要走這條路。
更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被納入這樣一個龐大體係之中。
電話響起,是秦書文。
“恭喜,未來的陳總。”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卓然捏著眉心,苦笑:“秦潘安,你這‘恭喜’我可有點接不住。我這算是……被‘收編’了?”
“是找到了一個更穩妥的定位。”秦書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而沉穩,“國資委監管,但經營自主權還在你們手裏。你頂上一兩年,把架子搭穩,流程規範好。之後是去是留,選擇權在你。”
陳卓然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屬於港島特有的、霓虹閃爍的繁華街景。
他明白秦書文的意思。這艘船已經駛入了新的航道,風浪或許不如以往急,但航線的規則和責任卻更加清晰重大。
他頓了頓,問:“你那邊……進展不錯?”
“嗯。”秦書文隻應了一個字。
“那就好。”卓然長長吐了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行了,我知道了。監管就監管吧。不過說好,就一兩年,等理順了,我這人還是想去華爾街闖闖。”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彷彿在說:到時候,怕得看卓老爺子同不同意了。
“辛苦。”秦書文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陳卓然有些氣悶地放下手機。
他討厭秦書文那副總是波瀾不驚、一切盡在掌握的語氣。
但低頭看向桌上那份檔案,這港島的一切是他打下的江山,雖然他是麵門。
但是他喝了很多酒,泡了酒吧,去了很多宴會。
但是產品是他催促,設計是他日催夜催著研究員開發,員工是他招聘。
他沉默許久,最終將它鄭重地放進了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裡。
窗外,春日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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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站在實驗室二樓的觀察窗前,目光落在下方無菌操作檯前那個專註的身影上。
黃小蘭正戴著護目鏡,小心翼翼地將一種改良過的吸附材料填入小型過濾柱。
她的動作還不算十分嫻熟,但步驟清晰,神態沉穩,完全不像一個剛接觸實際研究不過幾個月的少女。
沈青的視線有些複雜。
當初有人找到她,以私人名義給實驗室投了一筆堪稱巨額的資金,條件隻有一個:讓這位叫黃小蘭的少女可以自由使用這裏的裝置和資源,並得到必要的指導。
她起初以為是哪位世家小姐一時興起的“科研遊戲”,甚至做好了應付麻煩的準備。
但她很快察覺不對——這資金的來源和審批路徑,透著不同尋常的規格。她謹慎地選擇了不聞不問,隻按要求提供便利。
可二月,黃小蘭剛開始跟著小趙學基礎操作時,沈青就察覺到了不同。
這女孩上手極快,理解力驚人,更重要的是,她眼裏有種沈青在許多資深研究者身上才能見到的、純粹而熾熱的好奇心。
那不是玩票,是真正的求知。
三月,黃小蘭開始獨立完成一些標準流程的實驗。
資料記錄清晰,誤差分析到位,甚至能提出幾個切中要害的疑問。
沈青當時便暗自感慨:這天賦,若是從小係統培養,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她曾悄悄向京都的舊識打聽,隻得到一個模糊而鄭重的回復:“不必多問,行方便即可。”
而到了四月,事情開始超出她的預料。
黃小蘭沒有止步於重複既有方法。
她甚至利用實驗室的模擬汙染廢水裝置,做了初步的對照測試。
沈青看過她的實驗設計稿——思路新穎,邏輯嚴謹,雖然細節上還顯稚嫩,但方向極具潛力。
她按捺住指導的衝動,隻提供了必要的材料和安全支援,想看看這女孩自己能走多遠。
然後便是五月。
黃小蘭將一種基於天然礦物改性的複合材料,應用在模擬微汙染水體的深度處理中。
小試結果顯示,對某幾種難降解有機物的去除效率,比實驗室現有常用材料提升了近15%。
15%——在成熟的汙染控製領域,這已經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資料。
沈青拿著那份薄薄卻沉甸甸的試驗報告,在窗前站了很久。
樓下的黃小蘭已經離開操作檯,正一邊脫手套,一邊和小趙研究員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
她看起來依舊年輕單薄,甚至有些文弱,可那副專註的神情,卻讓沈青彷彿看到了某種破土而出的、堅韌的生機。
沈青緩緩撥出一口氣,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這筆“投資”,或許是她職業生涯裡,最意外也最值得的一筆。
不僅僅是為了那些嶄新的資料和可能的技術突破。
更是因為,她在這個年輕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科學本身的、純粹而蓬勃的可能性。
有時她甚至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這姑娘,願不願意認她做個老師。
如果黃小蘭知道了,大概會搖頭說不願意。
她最近跟著“一號老師”在係統裡學得太多了,現實中的許多操作,她其實都在刻意“藏拙”。
那些看似偶然的靈感迸發和改進思路,背後是無數個夜晚在虛擬實驗室裡的反覆推演與試錯。
她收集著現實中的汙染資料,帶回去。
與“一號”一起學習討論、更前沿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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