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虎口奪食
深秋的南陽鎮,被連綿的陰雨籠罩。
從玄天觀下山的路泥濘不堪,冰冷的雨水混著腐爛的落葉,一腳踩下去幾乎冇過腳踝。
陸雲踩著濕滑的石板路,順著官道走進鎮子。
南陽鎮主街此刻冷冷清清,兩側的商鋪大半上了門板。挑在外麵的布幡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被雨水浸透後沉重地貼在旗杆上。
偶爾有幾個裹著厚實棉衣的行人匆匆路過。他們低著頭,雙手揣在袖筒裡,撥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濕冷的空氣中。
陸雲的青色道袍十分單薄。
但他剛突破練氣四層,體內的偽混沌靈氣正沿著經脈平穩地運轉。
秋末的寒意無法侵入他的皮肉。
他走到街角最大的一家商行門前,推開厚重的隔風棉簾。
一股夾雜著熱氣的暖流撲麵而來。
大堂裡生著四個巨大的黃銅火盆,上好的銀骨炭燒得通紅。
掌櫃正站在高高的櫃檯後,撥弄著算盤。
陸雲走上前,曲起兩根手指,敲了敲硬木桌麵。
“買東西。”
掌櫃抬起頭,視線在陸雲單薄的道袍上掃過。冇有高階法器,冇有門派玉牌。
但他能在這種陰雨天穿單衣行走,不是普通凡人。
掌櫃立刻堆起笑臉:“客官要點什麼?本店新到了一批禦寒的火雲狐皮......”
“五百斤靈米,十套加厚的冬衣,五瓶低階療傷散,十瓶辟穀丹。”陸雲打斷了他的推銷,語速很快。
掌櫃愣了一下,這些都是最底層的消耗品。
“靈米如今因為連日陰雨,道路難行,價格漲了三成。這些加起來,一共需要四十塊下品靈石。”
陸雲扯下腰間的儲物袋,手腕一翻。
四十塊切割粗糙的下品靈石落在櫃檯上。
這是他擊殺黑市殺手後搜刮來的家當,如今已經用儘。
掌櫃清點完靈石,招呼幾個夥計去後院庫房搬貨。
半盞茶的功夫,幾個沉甸甸的麻袋堆在大堂中央。
陸雲催動靈力,儲物袋袋口張開,卷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地上的物資瞬間被收入其中,原本乾癟的儲物袋變得鼓鼓囊囊。
有了這些物資,玄天觀熬過這個凜冬不成問題,嶽無雙也能安心待在陣法裡閉關。
陸雲將儲物袋重新係在腰間,轉身挑開棉簾,重新走入風雨之中。
天色完全黑透。
風勢更猛,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作痛。
陸雲冇有走原路返回,他選擇了一條穿過鎮子西側的偏僻陋巷。
這是最快出鎮的捷徑。
陋巷極其狹窄,兩側是高聳的灰磚高牆,潮濕的地麵堆積著腐爛的落葉和積水。
牆根處散落著濕冷的穢物和破瓦罐。
陸雲走的很快,靴底踩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就在他即將走到陋巷中段的瞬間。
視網膜上突然出現一團刺目的猩紅光芒。
【叮!】
這聲音無視聽覺,直接在神識中震盪。陸雲停下腳步。
【警報!方圓十丈內發現符合條件的極品特質目標!】
【目標生命體征極速衰竭!預計存活時間:半盞茶!】
【若目標死亡,主線任務將強製失敗!】
陸雲猛的轉頭。
視線穿過連綿的雨幕,迅速掃過陋巷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目光停在左前方的一個廢棄柴堆旁。
那裡堆著一堆半人高的、濕漉漉的垃圾。
從表麵看,和周圍的雜物冇有區彆。
陸雲大步走過去,右手五指微張,練氣四層的混沌靈氣在掌心蓄勢待發。
他一腳踢開最上層的幾塊爛木板。
濕透的垃圾堆轟然散開。
一個人影暴露在寒風中。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蜷縮在牆角,雙手抱住膝蓋,把頭埋在雙腿之間。
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身上的粗布單衣被撕扯成了布條,遮不住單薄的身體。
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遍佈著青紫的傷痕和鞭打留下的血痕,在濕冷中凍得發烏。
少女緊閉雙眼,嘴唇呈現烏青色。
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呼吸微弱。
陸雲立刻蹲下身。
剛一靠近,一股冰寒之氣,正從少女的骨血深處毫無節製的噴湧而出。
這股寒氣並非自然形成,能凍結周圍的天地靈氣。
少女身下的泥地,已經凝結出一層厚重的藍白色冰層。
冰霜順著四周的磚牆快速蔓延,潮濕的牆皮被凍得發脆,簌簌往下掉。
寒氣順著陸雲的靴底向上攀爬,鞋麵瞬間結出冰花。
陸雲立刻催動丹田,灰濛濛的混沌靈氣向下沖刷,將侵入經脈的寒毒碾碎。
係統麵板再次跳動,彈出身份確認資訊。
【姓名:柳玉】
【骨齡:十四歲】
【靈根:水係天靈根(變異)】
【特質:太陰絕脈(未覺醒/徹底失控邊緣)】
【狀態:瀕死。寒毒反噬心脈。】
【匹配度:百分之百。完全符合招募條件。】
陸雲盯著麵板上的太陰絕脈四個字。
修仙界古老的典籍中有過記載的極寒道體。
一旦大成,舉手投足便能冰封千裡疆域。
這等資質,若是生在頂級宗門,必然被當成老祖一樣供奉起來。
但生在凡人家,卻足以致命。凡人的經脈承受不住這種級彆的極寒之力。
隻要把她活著帶回玄天觀,就能得到三千塊靈石和玄階極品功法。
陸雲伸出手,準備按住柳玉的天靈蓋,用混沌靈氣先護住她的心脈。
異變突起。
一陣腥風,毫無預兆的倒灌進狹窄的巷道。
風向變了。
空氣中爛木頭的味道被血腥和腐爛的惡臭取代。
周圍飄飛的冰冷雨絲,在這股腥風的席捲下,邊緣染上了一層暗紅。
陸雲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看向巷口的方向。
兩道高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堵住了陋巷的唯一出口。
他們身上披著寬大的血色長袍,連體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寬大的衣襬在腥風中獵獵作響。
長袍的胸口位置,用金線繡著一隻緊閉的猩紅豎瞳。
陸雲眼皮微抬,目光沉了下來。
他對這個圖騰很熟悉。
那個被驚雷符炸成無頭屍體的黑市殺手,儲物袋底層的那塊黑色玉牌上,刻著一模一樣的標記。
兩人踩著混雜著血色的泥水,一步步走進巷子。
兩股遠超練氣中期的靈力波動,毫無顧忌的釋放出來,靈壓在狹窄的巷道內互相擠壓,發出沉悶的轟鳴。
練氣八層。兩個都是。
左側那名邪修停下腳步,他緩緩抬起頭,伸手掀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乾癟的臉龐。雙頰深深凹陷,眼眶裡佈滿血絲,冇有眉毛。
他的目光越過陸雲,落在地上的柳玉身上。
乾裂的嘴唇向兩邊咧開,露出蠟黃尖銳的牙齒。
“找了整整三天,殺了七十多個活人,終於逮到這隻小老鼠了。”骷髏臉的聲音沙啞刺耳。
右側稍胖一些的邪修發出一聲怪笑。
“太陰絕脈,極寒之體。隻要把她活捉回宗門,扔進萬血池裡熬煉,抽乾她的極寒精血,少主定能直接突破築基中期!”
“你我兄弟二人,也能立下大功,得賜幾粒血元丹,築基有望!”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無視了擋在前麵的陸雲。
在他們看來,一個練氣四層的青袍散修,隨手就能捏死。
骷髏臉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落在陸雲身上。
他伸出皮包骨頭的右手,指著陸雲的臉。
“血魂宗辦事。”
“不想死,就立刻滾開。少管閒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股暗紅的腥風化作實質煞氣,朝著陸雲碾壓過去。
地上的冰霜在這股煞氣的衝擊下,發出大片碎裂的脆響。
兩名練氣八層修士聯手的威壓,足以讓練氣初期的修士當場跪地,經脈錯亂。
但陸雲冇有動。
他的雙腳穩穩的踩在石板上,挺直的背脊將地上的柳玉擋在身後。
體內那一絲灰濛濛的混沌靈氣開始加速運轉。
侵入體內的血色煞氣,剛一接觸到混沌靈氣,便被同化、擊潰,無法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壓迫。
“血魂宗?”陸雲聲音平緩,聽不出波瀾。
“怎麼?冇聽過?”胖邪修冷哼一聲,往前重重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磚當場碎裂。
“冇聽過也無妨。你隻需要知道,地上這個小丫頭,是世間難尋的極品修煉藥鼎。”
胖邪修身上的血袍無風自動,靈力在掌心彙聚。
“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藥鼎我們也得帶走。再廢話半個字,老子把你剝皮抽筋,點天燈!”
藥鼎。
陸雲清楚這兩個字的含義。
在邪修眼中,人隻是提供靈力和精血的消耗材料。
一旦被帶回血魂宗,等待柳玉的將是無儘折磨,直到最後一滴骨血被榨乾。
且不說係統任務的硬性要求,單憑她即將成為玄天觀的二弟子,陸雲就不可能退讓半步。
玄天觀的人,輪不到這些藏頭露尾的雜碎來染指。
“人,我保了。”
陸雲看著兩人,隻吐出四個字。
字音落下,陋巷內的溫度驟降,殺機頓起。
“找死!”
談判瞬間破裂,冇有任何多餘的試探。
骷髏臉發出一聲獰笑,他猛的一拍腰間的儲物袋。
一柄慘白的骨製法器呼嘯飛出。
長鞭在半空中迎風暴漲。
骨節表麵瞬間滲出大量腥臭的黑血,黑血化作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鞭影中痛苦哀嚎。
練氣八層的靈力毫無保留的灌注其中。
長鞭化作一道血光,撕裂風雨,帶著濃烈的煞氣,直奔陸雲的天靈蓋抽來。
胖邪修也動了。
他雙手快速結印,五根粗壯的血色地刺從地下破土而出,封死了陸雲的所有退路。
前後夾擊。
長鞭帶起的腥風,刮的陸雲臉頰的麵板作痛。
陸雲站在原地,冇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動作。
他的眼神平靜。
骨鞭距離他的眉心,隻剩下不到三尺。
陸雲的右手放在腰間的儲物袋中。
指腹搭在一張邊緣泛黃、佈滿硃砂符文的符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