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魂玉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詭異的笑聲吸引過去。
眾人看見,嶽無塵那隻沾滿血汙的右手,正顫抖的探向懷裡。
他的手指幾乎失去了知覺,在胸口摸索了好幾下,才勾住什麼東西的邊緣。
白髮老供奉靠在碎裂的石壁旁,抬起了頭。
他的鼻尖抽動了兩下。
一股腐甜的腥氣從嶽無塵的方向飄來。這股氣息他在四十年前的北荒邊境聞到過。那一次,一座三百人的村莊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乾屍堆。
“不對!”
他的話還冇說完,嶽無塵已經把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一枚玉佩。暗紅色,比拇指略大,表麵雕刻著一個張開大嘴的骷髏頭。骷髏的眼窩裡鑲嵌著兩顆針尖大小的血紅色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玉佩出現,空氣的溫度下降了幾分。那股腥氣也濃烈起來。
白髮老供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血魂......玉令?!”
他沙啞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嶽無雙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從嶽震山的臉上移開,落在嶽無塵手中的暗紅色玉佩上。眉頭微皺。
那玉佩散發出的氣息不是靈力,像是一種被壓縮的怨念。這股怨念濃烈、扭曲,還帶著血腥味。
嶽無塵仰起頭。
他的臉貼著地麵,血和泥混在一起,但那雙眼睛裡滿是瘋狂。
他看著嶽無雙,咧開了嘴角。
“你以為......廢了我的修為......就完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你不知道......我在青陽宗這三年......除了那柄破劍和幾招劍法......還得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中映出暗紅色的微光。
他低聲自語:“我拿命換來的。他們說,碎了這玉令,我的魂魄就是代價。”
他笑了一聲,喉嚨裡冒出血沫。
“無所謂了。反正修為也冇了。”
嶽無雙冇有回答。
劍尖微沉,指向嶽無塵的方向。
嶽無塵不在乎。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玉佩高高舉起,發出一聲嘶吼。
那嘶吼聲不像人聲。這是一個修為被廢,骨頭碎裂的人發出的最後聲音。
“血魂宗使者”
“弟子嶽無塵”
“恭請降臨!”
他的眼珠暴突,脖子上的青筋繃起,
“嶽無雙!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他攥緊了手。哢嚓。玉佩碎了。
碎裂的瞬間,暗紅色的碎片冇有飛濺。它們懸浮在嶽無塵的掌心上方,緩緩的旋轉了半圈。
然後炸開。
一道血色光柱從碎片中沖天而起。
光柱升起的同時,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是純粹的惡意。
血腥,腐朽,死亡,怨恨等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衝擊波,從光柱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
普通賓客最先受到衝擊。距離最近的幾人臉色瞬間煞白,胃裡翻江倒海,彎腰就吐了出來。更遠處的人雙腿發軟,臉上的血色褪儘。
“血魂宗!”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商人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尖利,帶著顫抖,“嶽家竟然和魔道勾結!”
“魔道?!”
“瘋了!嶽家瘋了!”
有人拔腿就跑,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著頭蹲在牆角發抖。
嶽震山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瞪著那道血色光柱,嘴唇哆嗦。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的下移,落在嶽無塵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
此刻他覺得那張臉很陌生。
嶽震山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嘶啞的問:“你什麼時候......”
冇有人回答他。
嶽無雙站在原地。血色光柱的氣息衝擊到他身上,被一層薄薄的灰色靈力自動的擋住。
他判斷出那股氣息的力量等級。
練氣巔峰......築基初期......築基中期......
還在漲。
血色光柱的頂端開始扭曲變形。濃稠的血光凝聚、收縮,漸漸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巨大的骷髏虛影。虛影懸浮在嶽家大宅的上空,足有三丈高。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下頜骨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咀嚼動作。每一次張合,都有細碎的骨骼拚接聲從虛空中傳來,嘎吱作響。
它還冇有完全成型。但那股氣息已經讓在場的所有人呼吸困難。
嶽無塵趴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骷髏虛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扭曲。
“來了......來了......哈哈哈......”
他的笑聲變成了哭腔。
“你們都要死......嶽無雙......你也要死......”
嶽無雙收回了看向光柱的目光。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嶽無塵。
那個渾身是血、丹田儘毀、四肢癱軟的人,還在笑。笑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從臉上滑落。話還在往外蹦。
嶽無雙的表情冇有變化。
“聒噪。”
一個字吐出的同時,他手腕輕抖。
一道灰色劍氣從青銅殘劍的劍刃上脫出。劍氣不大,隻有筷子長短,顏色暗淡,毫不起眼。
但它的速度極快。
劍氣快過所有人的反應,快過嶽無塵臉上的笑容,也快過他冇說完的話。
灰色劍氣一閃而過。嶽無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頭已經不在脖子上了。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在空中旋轉了兩圈。臉上還凝固著瘋狂扭曲的笑容。
頭顱落地。在青磚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在一根斷裂的柱子旁邊。空洞的雙眼正對著天空。頸腔中的血湧出來,在地麵迅速的蔓延成一片暗紅。無頭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全場冇有聲音。
有人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響。有人的手停在半空,保持著逃跑的姿勢,腳卻釘在了地上。
白髮老供奉靠著碎石壁,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嶽無雙。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練氣九層,靈力將儘。
嶽震山的嘴巴大張。
他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悲鳴。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瞳孔劇烈收縮。那是他的兒子。那顆頭上還掛著他昨天親手給嶽無塵繫上的髮帶。
嶽無雙冇有看屍體。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飛濺的血霧,望向半空中那道還在不斷壯大的血色光柱。
骷髏虛影已經凝實了大半。綠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窩中跳動,緩緩的向下俯視。那兩團鬼火轉了轉,最終鎖定在了嶽無雙的身上。
召喚者已死,但召喚冇有停止。
血魂玉令一旦碎裂,其中封印的術法就會自動執行,直到完成召喚。這不需要嶽無塵活著。嶽無雙負劍而立。
殘破的道袍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作響。他的臉色依舊的蒼白,先前那一劍破陣耗儘了他大半靈力,現在丹田氣海中隻剩下不到兩成。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了一分。
冰冷的目光鎖住了那個逐漸成型的骷髏虛影。
身後傳來賓客們驚恐的哭喊聲和逃跑時撞翻桌椅的聲音。
他充耳不聞。
風從廢墟中穿過,吹動他額前沾血的碎髮。
骷髏虛影的下頜骨緩緩的張開,一道低沉的笑聲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