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在山間小道上,莉娜與讓娜早已將落石村、溪田村的底細說得明明白白。兩村遠離莊園管控,在兩個村莊附近有一處山林,山林裡住著一小群匪寇,這兩個村莊的村民平時和匪寇來往密切,這兩個村子的人,農忙的時候務農、農閒的時候加入匪寇,四處打家劫舍,殺人掠貨。以前石溪莊園強大的時候,這兩個村子按時交納稅賦。後來石溪莊園衰落了,兩個村子拒絕上交稅賦,還與山林的匪寇一起打劫來往石溪莊園的物資。如今我們代表石溪莊園歸來,他們隻會順勢歸順,絕不會起衝突。
億九陵和騎士扈從商量了一下,此行主線任務隻有一件:宣示主權,確認兩村歸順,由騎士扈從完成戶籍、田畝、存糧的統計記錄,任務便算圓滿完成。至於密林深處的匪窩,那不在蓋倫騎士的命令裡,無需節外生枝。
隊伍行至山外,最先抵達的是落石村。
這是一座坐落在緩坡之上的村落,背靠莽莽蒼蒼的原始密林,前有一片開闊的田地,村口的石碑上刻著三個字:落石村。與尋常遭了匪患、破敗蕭條的村子不同,落石村看上去安穩又富足:土牆修得齊整,甚至能看見院牆上晾曬的糧食和布匹,屋頂冇有漏風的破洞,院牆外堆著整齊的柴禾,甚至能聞到院中飄來的飯菜香氣,田地裡作物長勢良好,絲毫不見流離失所的荒涼。
整座村子安靜,卻不是恐懼的死寂,而是一種帶著警惕的平靜。
億九陵握緊了腰間的短刀,稍作示意,三個民兵分散開,莉娜也下意識按住了武器,騎士扈從抽出了長劍護住馬匹和兩個姑娘。七個人呈警戒姿態緩緩向前,踏入落石村。
村子比預想中安靜,卻並不詭異,炊煙緩緩升起,幾聲犬吠從巷尾傳來,透著尋常村落的氣息。看到這支穿戴整齊、帶著武器的小隊,幾名在路邊收拾柴禾的村民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停下了動作。
億九陵抬手示意隊伍稍停,騎士扈從朝著村內揚聲示意:“請村中長老、村長前來一見,我們是石溪莊園的人。”
聲音不大,卻足夠傳遍村口空地。
很快,有人小跑著去通傳,不過片刻,幾位頭髮花白、衣著整潔的老者,在幾名中年村民的陪同下,快步迎了上來。走在最前麵的,正是落石村的村長。
騎士扈從上前一步,神情莊重,按照莊園禮儀,朗聲宣告:
“落石村全體村民聽令——石溪莊園已成功收複,盤踞此地的亂兵匪患已被清剿。從今往後,落石村重歸石溪莊園治下,恢複舊製,遵行莊園律令,按時納稅,安心生產。莊園將護佑一村平安,再不受匪寇滋擾。”
話音落下,村長與幾位長老對視一眼,臉上立刻露出恭敬與欣喜之色,連忙躬身行禮。
“大人!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村長聲音懇切,帶著幾分真切的激動,“這些日子亂兵占著莊園,我們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匪禍殃及村落。如今莊園收複,匪兵被清,我們落石村上下,無不感激!我們願意永遠效忠石溪莊園,絕無二心!”
幾位長老也連連點頭,紛紛開口慶賀,言語間滿是踏實與安心。
億九陵站在一旁,冇有多言,隻由騎士扈從主持局麵。
村長極為配合,立刻讓人召集全村村民,在空地上簡單集結,當眾宣告歸順之事。村民們聽後,臉上都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冇有人質疑,更冇有人抗拒。
接下來,騎士扈從取出莊園統一的文冊與炭筆,開始進行正式統計。
村長與長老全程陪同,親自帶路、親自覈對,不敢有半分敷衍。
他們領著扈從走遍村落,一一指認:
全村共有多少戶人家、男女老少幾口人、開墾的田地有多少畝、都分佈在哪些區域、今年的收成預估多少、村內現儲存備糧食有多少、可供納貢的份額又是多少……
每一項都說得清清楚楚,如實上報,冇有隱瞞,冇有虛報。
莉娜和讓娜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本地的習俗與演演算法,三名民兵則安靜守在隊伍兩側,維持秩序,防止驚擾村民。
整個過程平和、順暢、莊重。
落石村從村長到普通村民,都表現出了十足的歸順之意,對莊園的歸來真心接納,對清剿匪寇一事更是由衷慶賀。
扈從落筆流暢,將所有資料一一記錄在冊,字跡清晰,條目分明。
“村落:落石村
人口:全村共計216人,男丁86人,婦女74人,老人與孩童合計56人。
田地:耕地312畝,主種粟米、小麥、豆類,種植率十成,耕作完備,來年收成可期。
倉儲:糧食儲備充足,餘糧豐厚,柴草、布匹、農具齊全,另有騾馬、牛羊若乾,物資豐饒。
村情:村落完好無損,秩序安定,民心歸順,願遵行莊園律令,恢複貢賦。”
合上文冊的那一刻,落石村的統計事宜,徹底完成。
村長連忙熱情挽留,要設宴款待七人小隊,以表慶賀與謝意。
億九陵輕輕擺手婉拒,隻淡淡道:
“我們還要前往鄰村,完成宣命與統計。莊園既已迴歸,日後自會護你們周全。”
村長與長老們連連稱是,恭敬地將小隊送到村口,目送七人離去。
七人小隊自落石村辭彆村長與長老,一路順著田間官道前行,不過半個時辰,便望見了另一座炊煙裊裊的村落——溪田村。
此村與落石村地貌相近,同樣地處山坳平緩地帶,屋舍齊整,巷道乾淨,遠遠便能看見田地裡規整的作物,連犬吠聲都顯得安穩平和,絲毫不見匪禍戰亂留下的破損痕跡。
億九陵示意隊伍在村口空地上稍候,由民兵上前輕聲通傳,不多時,溪田村的村長與幾位長老便快步迎了出來,神色恭敬,麵帶喜色。
騎士扈從上前一步,以沉穩莊重的語氣,再次宣示石溪莊園主權:
“溪田村全體村民聽好,石溪莊園已成功收複,境內亂兵與匪患已清剿殆儘。自今日起,本村重歸莊園治下,恢複舊律,按時納稅,莊園將護佑全村安穩。”
村長與長老們立刻躬身行禮,言語間滿是慶賀與安心。
“大人到來,我們總算能過上安穩日子了!前些日子匪禍四起,唯有我們兩村得以保全,如今莊園歸來,我們必定全心全意效忠,絕無二心!”
村民們陸續聚攏過來,人人神色安定,毫無牴觸之意,紛紛慶賀莊園收複、匪寇覆滅,場麵平和有序。
隨後,騎士一從取出文冊,在村長與長老的全程陪同下,開始逐項覈查登記。
溪田村上下極為配合,有問必答,毫無隱瞞,各項實情一一記錄在冊。
“村落:溪田村
人口:全村共計209人,男丁82人,婦女71人,老人與孩童合計56人。
田地:耕地298畝,主種粟米、小麥、油菜,種植率十成,耕作精細,來年收成豐足可期。
倉儲:糧食儲備充裕,餘糧豐厚,布匹、農具、草料齊全,騾馬、耕牛、家禽數量充足,物資豐饒。
村情:村落完好無損,秩序井然,民心歸順,全力配合莊園統轄,願即刻恢複貢賦,恪守律令。”
待一切事宜辦妥,天色已近黃昏。
至此,兩座村莊宣示主權、統計覈查的主線任務全部完成,全程安穩順利,民心儘歸。
覈查完畢,村長連忙上前,躬身懇切挽留:“各位大人一路辛勞,如今大功初成,萬萬請賞光留在村中用頓晚飯!我已備好薄酒肉食,略表溪田村的敬意,還望大人千萬不要推辭!”,騎士扈從正要婉言謝絕,億九陵踢了踢扈從的腳,給了扈從一個眼色,扈從連忙改口說:“既然村長盛情難卻,那我們便叨擾一晚,明天一早返回石溪莊園覆命。”
村長大喜,立刻將七人小隊迎入村中最寬敞氣派的宅院——村長宅邸。
院內早已擺開長桌,燭火通明,香氣瀰漫。
桌上擺著麥酒、果酒、燻烤野豬肉、鹹肉腸、烤麥餅、乳酪塊、燉豆蔬、烤野禽,皆是鄉間最豐厚的宴席。
七人小隊一行人依次入席。
騎士扈從卸下全身盔甲,隻著內襯長衣;億九陵也卸下皮甲隻著破舊的亞麻衫,放鬆姿態;三名民兵同樣解下兵器盔甲,圍坐一旁;莉娜、讓娜也在桌尾找位置坐了。所有人不再是行軍姿態,而是如同歸家之人,圍桌而坐,準備吃喝。
不多時,村裡的長老、族長、頭麪人物悉數到場,陪坐兩側,恭敬又拘謹。
酒宴開席。
村長率先舉杯,向七人致意。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村長笑著看向騎士扈從:“大人,我等久聞石溪莊園血戰收複,卻不知其中詳情,今日有幸,願聽大人細說!”
騎士扈從聞言,麵色一正,眼中泛起戰意榮光。
他放下酒杯,聲音洪亮,慷慨激昂,大講特講收複石溪莊園的全過程:
諸位鄉鄰,你們可知,我們是如何從亂匪手中,硬生生奪回石溪莊園的?
那一日我們的領主蓋倫騎士一馬當先,長劍直指莊園正門,聲震四野,厲聲下令:
“全軍前進!目標石溪莊園正門——強攻破陣!”
最前排的民兵立刻舉起厚重木盾,肩並肩,結成堅不可摧的盾牆,如鐵壁般向前碾壓;中排長矛手列陣如林,矛尖寒光閃爍,隻待登牆突刺;後排弓箭手齊齊引弓滿月,箭在弦上,隻待一聲令下,便要箭雨遮天!
民兵隊伍踩著泥濘濕冷的田壟,如猛虎下山般撲向莊園!
柵欄後的亂匪瞬間瘋了一般射出箭矢,亂石、短矛、飛斧呼嘯而來,砸在盾牌上“叮叮”“咚咚”巨響,震耳欲聾!可我們的戰士半步不退,前排死頂盾牆,後排戰斧狂揮,硬生生砍碎匪寇賴以死守的木柵!
幾名悍匪嚎叫著撲出來肉搏,可他們麵對的,是真正的戰士!
長矛刺穿胸膛,闊劍劈開匪盾,億九陵大人手持短刀,第一個躍過殘破柵欄,身後戰士如潮水般跟進,莊園第一道防線,瞬間被我們撕開!
可誰也冇有想到,真正的死局,纔剛剛開始!
莊園高牆之上,十幾名匪寇早已蓄勢待發。
匪首一聲狂吼:“放箭!”
刹那間箭矢如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瘋狂射向我們的盾陣!箭尖撞在甲冑上叮叮噹噹炸響,前排戰士奮力硬抗,可仍有弟兄中箭倒地,戰線瞬間鬆動!
更狠的還在後麵——
左側密林裡,大批匪寇突然殺出,嘶吼震天:
“合圍!殺光他們!”
我們被前後夾擊,首尾斷絕,陷入絕境!
民兵有人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有人抱頭蜷縮、瑟瑟發抖,整條戰線瀕臨潰散!
蓋倫騎士身陷重圍,藍甲染血,奮力死戰;菲利西安騎士被數名悍匪逼到牆角,鎧甲被砍得缺口。
就在全軍即將覆滅的刹那——
億九陵大人,於亂軍之中力挽狂瀾!
他不顧自身安危,厲聲高喝:
“跟我衝!擊穿側翼!”
億九陵大人孤身衝在最前,菲利西安騎士立刻揮劍跟上,兩人一紅一藍,背靠背死戰,硬生生鑿穿匪寇千軍萬馬!
蓋倫騎士見戰機已到,振臂狂呼,長劍一揮:
“殺!”
殘存騎士、戰士、扈從,瞬間士氣暴漲,如猛虎出籠,反向衝殺!
不過半刻鐘,合圍徹底破碎,匪寇全線潰逃!
可血戰並未結束!
殘匪退入村落,依托屋舍、穀倉、磨坊負隅頑抗,門窗後刀矛齊出,巷弄間伏兵四起,整個農莊化作人間絞殺場!
最終,殘匪龜縮排石砌領主屋,用橡木巨門死守,從窗洞瘋狂放箭,打算同歸於儘!
蓋倫騎士當即下令:
“抬碾輥,撞開大門!”
三名壯士抱起粗壯橡木碾輥,奮力猛衝!
咚——!
咚——!
第三記重擊落下,門閂轟然斷裂,巨門轟然洞開!
億九陵大人,再一次第一個衝進去!
短刀在昏暗屋內劃出奪命寒光,貼身肉搏,生死一瞬!
桌椅粉碎,陶罐爆裂,血流滿地,最後一名悍匪在壁爐旁徹底倒下!
我們以少勝多,以弱破強,於絕境中翻盤,於死局中大勝!
這,就是石溪莊園的收複之戰!
這,就是蓋倫騎士的神威!
這,就是億九陵大人的百戰之勇!”
言辭鏗鏘,畫麵感十足。
滿桌村民聽得屏息凝神,目瞪口呆,頻頻舉杯讚歎,眼中滿是敬畏。
扈從講罷,全場掌聲連連,村長與長老們連聲驚呼:
“大人英勇!蓋倫騎士天威!石溪鐵軍名不虛傳!”
氣氛推向**。
村長又轉向億九陵,恭敬舉杯:“這位大人氣度不凡,想必也身經百戰,不知能否給我等小民,講一講遠方的戰事?”
億九陵緩緩開口:
“你們冇見過真正的地獄。
我見過。
就是夏牧人。
他們不是人。
他們是一群殺瘋了的厲鬼,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惡魔,是一群不知道疼、不知道怕、不知道什麼叫投降的瘋子。
他們的箭,不是箭。
是索命的咒。
弓一拉開,弦一響,箭無虛發。
露頭,穿眼。
抬首,穿喉。
奔跑,穿心。
我們的戰士衝上去三個,倒下三個;衝上去五個,倒下五個。連他們的邊都碰不到,就變成了屍體。
箭射光了?
他們根本不怕。
他們抽出刀,不是為了突圍,是為了屠殺。
桑德王都一戰,打到最後,他們的大軍早已灰飛煙滅,偌大的戰場,隻剩下七個人。
七個渾身是血、斷甲裂衣、連站都快站不穩的人。
可就是這七個人,讓在場的幾百名桑德精兵、德拉貢精銳騎士,不敢近前。
我們的人衝上去,他們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咬喉嚨、挖眼睛、掰斷骨頭,刀砍進他們身體裡,他們連哼都不哼一聲,反而笑得像惡鬼,反手一刀捅進你的心口。
渾身是傷?
不在乎。
腸子流出來,塞回去繼續殺。
胳膊斷了,用牙咬。
腿斷了,趴在地上,爬著也要割開你的喉嚨。
他們被我們團團圍死,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冇有退路,冇有援軍,冇有糧草,連一口水都冇有。
可他們冇有一個人放下刀。
冇有一個人求饒。
冇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他們就守在那堆斷牆裡,像從地獄爬上來討債的。
殺一個,夠本。
殺兩個,賺了。
從白天殺到黑夜,從黑夜殺到破曉,身邊的屍體越堆越高,他們的血快流乾了,可那雙眼睛,紅得像燒起來的火,凶得能把人生吃了。
我們每殺死一個,剩下的就更瘋一分。
那不是戰鬥。
那是惡鬼在人間的死鬥。
是一群瘋子,用最後一口氣,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直到最後一個人。
他渾身是箭、渾身是刀傷,站都站不住了,靠在斷牆上,還在朝著我們笑。
笑著笑著,突然撲過來,手裡攥著他的殘肢,砸向我們的戰士。
直到刀刺穿他的心臟,他斷氣的前一秒,
還在嘶吼,還在咬,還在想殺人。
全員戰死。
無一投降。
無一潰散。”
億九陵停下,目光掃過全場,
“這就是夏牧人。
一群不怕死、不要命、瘋到骨子裡的惡魔。
而我們,把這群惡魔,一個不剩,全殺光了。”
話音落下之際,
全場鴉雀無聲。
村長、長老、所有村民全都僵在原地,瞪大雙眼,滿臉震駭。
他們世代居於鄉間,從未聽過如此慘烈、如此嚇人、如此震撼的戰鬥。
在他們眼中,眼前這個渾身沉靜的人,早已不是普通軍士,而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天人戰神。
片刻後,滿座轟然爆發。
“神人!”
“這是真正的戰場神將!”
“石溪莊園有如此大人坐鎮,何愁匪患不清!”
“我等此生效忠莊園,絕無二心!”
酒宴之上,歡呼聲此起彼伏。
燭火搖曳,酒香瀰漫,肉食飄香。
溪田村的頭麪人物們,徹底被蓋倫騎士,億九陵的戰績折服,從心底生出敬畏與臣服。
今夜之後,再無人敢對石溪莊園有半分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