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院落綠意與木匠沈遇舟
送走林小滿和顧律。院門輕輕合上。
四周安靜下來。隻有偶爾的鳥鳴聲。
橘貓在院子裡巡視完畢。找了個向陽的台階。舒舒服服地趴下打呼嚕。
許悠然沒有休息。她看著角落裡那堆像小山一樣的植物。心裡湧起一股幹勁。
她回屋換了一套舊的灰色運動服。把長發隨意紮成一個丸子頭。
找出一副粗糙的棉線手套。戴上。
拿起一把小鐵鍬。她走到院子正中。
這裡陽光最好。沒有任何遮擋。最適合種喜光的月季。
她蹲下身。鐵鍬插進青石闆旁邊的泥土裡。用力踩下去。
泥土有些闆結。表麵幹硬。
她一點點敲碎土塊。翻出下麵黑褐色的濕潤泥土。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飄散開來。很好聞。那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味道。
挖好一個大小合適的坑。她轉身去搬月季。
帶土坨的月季很重。她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它從塑料盆裡脫出來。
白色的根係已經長滿了盆底。密密麻麻地盤繞著。
她用手指輕輕撥鬆底部的根係。這樣植物種下去才容易紮根生長。
把月季放進坑裡。扶正枝幹。
雙手捧起泥土。一點點填回去。
橘貓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
它對剛翻出來的泥土很感興趣。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扒拉了兩下。
泥土飛濺。落了許悠然一身。
“別搗亂。”許悠然笑著拍開它的爪子。
橘貓“喵”了一聲。甩甩尾巴。退到一旁安靜地看著。
許悠然把土填平。用手掌用力壓實。
第一棵月季種好了。
她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接下來是薄荷和迷疊香。
這兩種香草生命力極強。容易瘋長。不能直接種在院子的空地上。
她把它們種在牆根的磚砌花壇裡。
迷疊香的葉片細長。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立刻留下一股清冽的香氣。
薄荷的葉子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
整整兩天。許悠然都在院子裡忙活。
她把買來的植物一一種下。規劃好它們的位置。
手指因為用力而痠痛。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
腰背也因為長時間彎曲而微微僵硬。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累。
以前在大城市的寫字樓裡。每天對著電腦敲擊鍵盤。處理做不完的表格和資料。
那時候的疲憊,是透支生命的空虛和焦慮。
現在。雙手沾滿泥土。身體雖然勞累。內心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提著水管。給新種下的植物澆透水。
水流沖刷著泥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水珠掛在月季的葉片上。陽光一照。閃閃發亮。
原本空蕩蕩的院子。現在充滿了綠意和生機。
許悠然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香草的混合氣味。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腳踏實地。生機勃勃。
第三天傍晚。
夕陽把院牆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院門被敲響了。聲音很輕快。
“悠然!開門啦!”是林小滿的聲音。
許悠然走過去拉開門栓。
林小滿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紙盒。
“剛出爐的鮮花餅。趁熱吃。”她把盒子遞過來。
一進院子。林小滿就停住了腳步。
“哇!”她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
“這也太漂亮了吧!”
牆根的薄荷生機勃勃。正中的月季挺拔精神。
整個院子不再是冷清的青石闆。而是充滿了濃厚的生活氣息。
“你這兩天沒出門。就是在忙這個?”林小滿問。
“是啊。”許悠然笑著點頭。“總算種完了。”
兩人走到走廊的台階上坐下。
開啟紙盒。鮮花餅的酥皮直掉。玫瑰的香氣撲鼻而來。
許悠然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甜而不膩。
“好吃。”她由衷地讚歎。
“那是。鎮東頭李阿婆做的。每天限量。”林小滿得意地說。
吃完鮮花餅。兩人聊起了甜品店的進度。
“硬裝差不多了。”許悠然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牆麵刷完了。地磚也鋪好了。”
“接下來該進傢具了吧?”林小滿問。
“嗯。”許悠然點點頭。“我想定做一批實木的展示櫃和桌椅。”
她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網上的現成傢具。款式雖然多。但總覺得少了點人情味。”
“我想讓店裡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原木的質感最好。”
林小滿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找沈遇舟啊!”
“沈遇舟?”許悠然有些疑惑。
“咱們鎮上的木匠。手藝絕對是一絕。”林小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不過他這個人。脾氣有點怪。”
“怎麼怪?”
“慢性子。幹活特別慢。天塌下來他都不著急。”林小滿撇撇嘴。
“而且他很挑客人。你要是催他。或者對他選的木頭指手畫腳。給多少錢他都不幹。”
許悠然聽了。反而生出幾分興趣。
有脾氣的手藝人。通常都有真本事。
“但他做出來的東西。是真的有靈魂。”林小滿感嘆道。“木頭在他手裡。就像活的一樣。紋理順滑。摸上去手感特別好。”
“聽起來很不錯。”許悠然說。“明天帶我去看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林小滿拍著胸脯保證。
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林小滿帶著許悠然。穿過幾條青石闆巷子。
來到鎮子西邊的一處院落。
院門敞開著。沒有掛任何招牌。
還沒走進去。許悠然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木材香味。
鬆木的清香。樟木的辛香。還有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木頭氣味。
混雜在一起。讓人覺得很安心。
院子很大。靠牆堆滿了各種木料。
有的還是帶樹皮的原木。有的已經切成了平整的闆材。
院子中央搭著一個寬大的防雨棚。
一個男人正站在工作台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衫。袖子捲到手肘。
手裡拿著一把老式木刨。正順著一塊木闆的紋理。一下一下地推著。
動作不疾不徐。極有韻律。
薄薄的刨花從刨口卷出來。輕盈地落在地上。
“沈哥!”林小滿大喊了一聲。
男人停下動作。直起腰。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三十齣頭。眉眼生得很溫和。
氣質乾淨內斂。就像他手裡的那塊打磨光滑的木頭。
“小滿來了。”他開口。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給你帶個大客戶。”林小滿拉著許悠然走上前。
“這是悠然。剛搬來咱們鎮。準備開一家甜品店。”
沈遇舟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拿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隨便坐。”他指了指旁邊的幾把木頭椅子。
許悠然坐下。椅子沒有刷漆。保留著原木的觸感。非常舒服。
“想做什麼?”沈遇舟問。轉身去倒了兩杯白開水遞過來。
“一個大型的甜品展示櫃。還有幾套供客人休息的桌椅。”許悠然說。
她拿出手機。翻出自己畫的草圖。遞過去。
沈遇舟接過手機。看得很仔細。
“我不想要冷冰冰的工業風。”許悠然輕聲解釋。
“我希望店裡是溫暖的。木頭要保留原本的紋理。”
“最好能讓人感覺到呼吸感。就像在家裡一樣放鬆。”
沈遇舟沒說話。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放大草圖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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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才擡起頭。
“這幾個櫃子。尺寸不小。”他看著許悠然。語氣平緩。
“如果全用實木。要選料、拚闆、打磨。很費時間。”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幹活慢。一個月可能隻出得來兩套桌椅。櫃子需要的時間更長。”
他直視著許悠然的眼睛。“你什麼時候開業?如果趕時間。我接不了。”
許悠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輕鬆。沒有一絲焦躁。
“我不著急。”她說。
沈遇舟愣了一下。
平時來找他定做傢具的人。第一句話總是問“最快幾天能做好”。
“店麵租下來了。硬裝也快好了。”許悠然語氣從容。
“但我沒定具體的開業時間。”
她看著沈遇舟。眼神真誠。
“東西做好了。滿意了。再開業。我不趕工期。”
沈遇舟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木頭是有脾氣的。”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要順著它的紋理去雕琢。急不得。一急。木頭就毀了。”
“我知道。”許悠然點頭。“所以我才來找您。”
“我隻求品質。時間您說了算。半年我也等得起。”
沈遇舟看著她。
許悠然的眼神很清澈。那是真正鬆弛下來的人纔有的眼神。
沒有大城市的急功近利。沒有被時間追趕的焦慮。
沈遇舟微微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
“好。這個活。我接了。”
接下來。兩人開始討論木材的選擇。
沈遇舟帶著許悠然在院子裡看木料。
講起木頭。他的話稍微多了一些。
“展示櫃可以用白蠟木。”他指著一堆顏色較淺的木闆。
“紋理清晰。顏色亮。能襯托甜品的顏色。”
“桌椅可以用櫻桃木。質地細膩。”
他撫摸著一塊櫻桃木闆。“用久了。顏色會慢慢變深。有一種時間沉澱的美感。”
許悠然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贊同。
她能感覺到。沈遇舟對木材有著極高的敬畏心。
他崇尚萬物有靈。把每一塊木頭都當成有生命的個體。
溝通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敲定了初步的材質和尺寸方案。
許悠然付了定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木工房。
下午。許悠然回到家。
搞定了甜品店的傢具。她心情大好。
走到院子裡。她拿起水壺。給角落裡的薄荷澆水。
橘貓正趴在院牆上曬太陽。
它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隔壁院子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還有水流落在葉片上的沙沙聲。
許悠然擡起頭。
隔著半人高的鏤空青磚矮牆。她看到了顧律。
他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
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
手裡拿著一個長嘴澆水壺。正在給牆邊的幾盆綠植澆水。
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透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下午好。”許悠然主動打招呼。聲音輕快。
顧律停下動作。轉過頭。
看到是許悠然。他推了推眼鏡。眼神柔和了幾分。
“下午好。去店裡了?”他問。
“沒有。去了一趟鎮西邊。”許悠然走到矮牆邊。
“找沈師傅定了甜品店的展示櫃和桌椅。”
顧律放下水壺。走近了幾步。
兩人隔著矮牆站著。距離不遠不近。
“沈遇舟?”顧律準確地說出了名字。
“對。你認識?”許悠然有些驚訝。
“聽說過。手藝很好。對木材要求極高。”顧律語氣平穩。
“不過。他出活很慢。一般人不願找他。”
“我不急啊。”許悠然笑了笑。眉眼彎彎。
“慢工出細活。他選的白蠟木和櫻桃木。我很喜歡。”
顧律微微點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許悠然臉上。
他思索了片刻。習慣性地開始分析問題。
“實木傢具的質感確實好。很符合你甜品店的定位。”
顧律開口。聲音清冷但透著認真。
“不過。南方小鎮濕氣重。特別是馬上要到梅雨季節了。你要注意防潮。”
許悠然愣了一下。“防潮?”
她確實沒考慮到這一點。
“嗯。”顧律隔著院牆看著她。條理清晰地解釋。
“甜品店裡會有冷藏櫃。冷熱交替。室內溫濕度變化會很大。”
“實木在溫濕度不穩定的環境下。極容易變形或者開裂。”
許悠然皺起眉頭。心裡一緊。
這可不是小問題。如果櫃子裂了。不僅難看。還會影響使用。
“那怎麼辦?”她虛心求教。
顧律看著她微微苦惱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不自覺地放緩了語速。
“有兩個建議。”
“第一。你和木匠溝通一下。表麵處理不要隻上木蠟油。”
“木蠟油雖然環保。但防潮效能一般。最好在底層做一層環保的水性漆封閉。能有效隔絕水汽。”
許悠然趕緊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顧律繼續說。目光掃過她畫圖用的手。
“展示櫃的底部。絕對不要直接貼地。”
“地麵返潮是最嚴重的。最好留出幾厘米的空隙。或者加裝金屬腳墊。”
“底部懸空。保持通風。能大大延長實木傢具的使用壽命。”
許悠然聽完。眼睛亮了起來。
豁然開朗。
“你說得太對了!”她感激地看著顧律。
“我明天就去和沈師傅補充這兩個細節。差點就留下隱患了。”
她雙手撐在矮牆上。歪著頭打量顧律。
“你懂的真多。連木材防潮和傢具結構都知道。”
顧律移開視線。看向牆頭上的橘貓。
“以前做過家居行業的投資調研。”他語氣平淡。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
“看過一些相關的資料和資料。順便記下了。”
其實不止。他習慣把所有可能出現風險的因素都提前排查。
既然是她的店。他自然會在腦海裡過一遍可能存在的問題。
“不管怎樣。謝謝你。”許悠然真誠地說。
“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等開業了。招牌蛋糕管夠。”
“舉手之勞。”顧律說。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橘貓突然從牆頭跳了下來。
輕巧地落在顧律那邊的院子裡。
它毫不認生。徑直走到顧律腳邊。
用毛茸茸的腦袋。用力蹭了蹭顧律的褲腿。
顧律低頭看著它。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
熟練地撓了撓橘貓的下巴和耳後。
橘貓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巨大的呼嚕聲。
甚至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許悠然趴在矮牆上。看著這一幕。
清冷高大的男人。和一隻撒嬌的胖橘貓。
畫麵竟然出奇的和諧。
“它好像很喜歡你。”許悠然輕聲說。
“貓很敏銳。”顧律淡淡地說。手上的動作沒停。
“它們知道誰沒有威脅。誰是安全的。”
許悠然笑了。
微風吹過。院子裡的桂花樹葉沙沙作響。
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的矮牆上。
安靜。從容。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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