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道古藏。
它存在於灰界與人類界域之間的夾縫中，是一片被無數層扭曲空間包裹的隱秘之地。
隻有那些精通“戲道”的存在，才能在這片虛無中找到一隅立足之地。
而此刻，這片隱秘之地中，卻坐著一個少年。
說他是少年，是因為那張臉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未褪的青澀。
戲道古藏的主人。
紅王。
就在這一刻。
虛空微微震顫。
一道裂痕在紅王麵前無聲無息地裂開，如同空氣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從內部撕開。
裂痕中沒有光，沒有風，隻有純粹的虛無。
以及一封信。
那封信從裂痕中飄落，不急不慢，緩緩旋轉著，最終落在紅王攤開的掌心上。
信封是黑色的，沒有任何署名，沒有任何印記，隻是純粹的黑。
紅王低下頭，看著掌心這封憑空出現的信，眼中滿是平靜。
沒有人知道這封信是從哪來的。
沒有人看到它是如何出現的。
它就這樣，憑空出現在紅王手中，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黑色花朵。
紅王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紙同樣是黑色的，但那上麵的字，卻是猩紅色的，如同尚未乾涸的鮮血，一筆一劃都隱隱流動著詭異的光芒。
【老畢登，見字如麵。】
【快來禁忌之海支援，我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成敗在此一舉。】
【對了，記得把陸循喊上，需要他的時刻到了。】
紅王看著這封信，表情依舊平靜。
但是......
他的拳頭，卻不自覺的握緊了。
信紙在他掌心中被捏得皺縮，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之地中格外刺耳。
“死神。”
紅王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再看信紙上的內容，因為他已經看完了。
紅王隻是攥著那封信，目光落在虛無中的某個方向，落在那片翻湧不息的禁忌之海。
“老畢登？”
紅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嘲弄。
“叫我老畢登，你倒也配。”
他手指微動，那封信在他掌心中化作一團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燃燒。
火焰沒有溫度，卻將信紙連同那些猩紅的字跡一同吞噬，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消散在虛空中。
他在思考。
“陸循......天樞君......”
紅王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本來打算在應對樓羽的時候喊醒他的，結果被那傢夥給打亂了計劃，沒想到會是這個時刻。”
因為那傢夥既然在信裡提到陸循，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人的“理由”，從來都不會是無的放矢。
紅王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個“未來”的畫麵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虛無之地的入口處，一道細微的波動傳來。
那波動很輕，輕到可以被當作虛無中永恆迴響的一部分。
但紅王還是感知到了。
他沒有睜開眼睛，隻是淡淡開口：
“進來。”
腳步聲從虛無中響起。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寧如玉從虛無中走出，躬身行禮。
“師傅。”
紅王依舊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寧如玉也不在意，隻是保持躬身的姿勢，繼續道：
“其他師弟師妹都挺擔心小師弟的，最後選我為代表去鬼嘲深淵看看小師弟。”
說這話的時候，寧如玉猶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紅王臉上，落在那張看似青澀卻深不見底的臉上，落在那雙閉著的眼睛上。
然後，他問了一句：
“您......要去嗎？”
紅王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寧如玉，平靜無波，卻讓寧如玉感到一陣莫名心悸。
他不知道師傅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師傅會不會答應。
寧如玉隻是站在那裏，等待答案。
許久。
紅王輕笑一聲。
“如玉啊，你去吧。”
紅王的聲音很淡，淡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為師有事要出門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寧如玉，落在虛無深處的某個方向。
落在那個遠在禁忌之海的方向。
“有個黑子喊我去幫忙。”
寧如玉聞言，一臉問號。
黑子？
那是誰？
他的腦海中快速搜尋著這個稱呼，卻一無所獲。
師傅的朋友中，有叫“黑子”的嗎？
還是說，這是某個他不認識的存在的代號？
但既然紅王沒打算去鬼嘲深淵，那寧如玉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寧如玉聽到了紅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
“如玉。”
寧如玉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紅王依舊靠在王座上，一手撐著下巴，姿態散漫得像個逃課的少年。
但他的眼睛，卻看著寧如玉，那雙眼睛裏有某種寧如玉看不懂的情緒。
“注意安全。”
四個字，很輕，很淡。
寧如玉愣了一下。
“知道了，師傅。”
他轉身，走進虛無，消失在那片永恆的回聲中。
紅王看著寧如玉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如玉，別怪為師不去鬼嘲深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畢竟，老六那傢夥能在鬼嘲深淵活蹦亂跳，那就說明啥事沒有。”
紅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倒是那個黑子......”
紅王站起身，邁出一步。
腳踏在虛無之中，卻如同踩在看不見的階梯之上。
一步，兩步，三步......
那道身影，從戲道古藏中緩緩升起，向著虛無深處走去。
灰界那永恆灰暗的光線，從他身後投射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紅王走了。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
戲道古藏重新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