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師跪在地上的身軀猛地一顫,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熄滅已久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那光芒亮了。
不是燃燒,不是爆發。
而是一點點地從眼底深處浮現,像是沉入深海多年的孤燈,終於被某隻手緩緩提起。
“小褚.......”
葉老師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浸透淚水的棉花。
他隻是跪在那裏,仰著頭,看著那道站在亭邊的翠色身影。
褚常青沒有回頭。
翠色長衫在風中輕輕拂動,如瀑的長發垂落在身後,紋絲不亂。
“葉老師。”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的事實。
那平靜的聲音落入葉老師耳中的瞬間,他灰暗的眼眸中,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
“第一。”
褚常青伸出第一根手指。
“進入南海界域後,融合派所有成員,包括你”
他的目光在葉老師臉上停留了一瞬。
“隻能在規定區域內活動。沒有允許,絕對不可以私自離開。”
葉老師甚至沒有思考。
“沒問題。”
他當即應下,聲音斬釘截鐵。
現在融合派的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就算褚常青要軟禁他們,就算要把他們關在一個小小的籠子裏也比死在禁忌之海強。
褚常青微微頷首。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你融合派融合測試實驗的結果,也就是證明融合者無害的絕對證據。”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到時候你拿不出來,我還是會把融合派逐出南海。”
葉老師愣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低頭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
但在陳伶看來,卻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葉老師在計算。
計算時間夠不夠,計算人手夠不夠,計算那些裝置、那些資料、那些已經遺失在母樹毀滅過程中的關鍵資訊......
還來不來得及。
幾秒鐘後。
葉老師抬起頭,那雙眼睛裏,那抹剛剛燃起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
一個字,擲地有聲。
褚常青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第三根手指。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從葉老師身上移開。
落在陳伶身上。
大紅戲袍在風中輕輕拂動,陳伶站在亭中一角,手指還扣在扳機上,嘲災的氣息被強行壓製在體內。
他與褚常青對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陳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第三。”
褚常青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海風淹沒。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釘子般,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我要嘲災陳伶——”
他頓了頓。
“永世不能踏入人類界域。”
話音落下的瞬間,湖心亭中一片死寂。
連風都停了。
葉老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伶依舊站在那裏。
大紅戲袍的下擺還在輕輕拂動,但他的身形,卻在那一刻徹底凝固。
永世不能踏入人類界域。
這十個字,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從天而降,將他與那扇剛剛被張可凡開啟的門,與那道門後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不是一年。
不是十年。
是永世。
“褚常青.......”
葉老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這.......這太......”
“太什麼?”
褚常青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
“太殘忍?太過分?太不近人情?”
他輕輕搖頭。
“葉老師,你應該明白。”
“陳伶是嘲災。”
“是滅世災厄。”
“如果讓他進入人類界域,那些民眾會怎麼想?那些議員會怎麼想?其他界域的君,又會怎麼想?”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會說,南海君瘋了。”
“他們會說,南海界域勾結災厄。”
“他們會說,褚常青背叛了人類。”
“到那時,南海界域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到那時,你以為融合派還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裏嗎?”
葉老師的身體在顫抖。
他知道褚常青說的是事實。
他也知道,這個條件對陳伶來說,意味著什麼。
永世不能踏入人類界域。
意味著從今往後,陳伶將永遠被隔絕在人類界域之外。
“褚常青。”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陳伶。
大紅戲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他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
那雙眼睛裏,瘋狂的火焰已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伶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憤怒。
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啟宇在這裏給大家拜年啦)